第5章 江心山庄(2 / 2)

紫烟将洞口伪装的藤蔓拨开一丝缝隙,警惕地向外张望,随即又迅速合拢。她转过身,脸上是掩不住的忧惧:“江大哥,外面的盘查越来越严了……各个路口都贴了海捕文书,画影图形。他们连婴孩的衣物、奶水都不放过,我们带着小世子,怕是……撑不了多久。”

江月沉默着,用指腹抚平琪宝紧蹙的眉头。这孩子,是王爷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,是景琰殿下血脉的延续。他想起那场惨烈的突围,想起殿下为他们断后时那决绝的眼神……殿下恐怕已凶多吉少。这个念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,日夜压在他的胸口。

不能再等了,更不能坐以待毙。

洞外隐约传来马蹄声和官兵的呼喝,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去。每一丝声响都让洞内的空气凝固几分。

江月抬起眼,目光在昏暗中显得异常坚定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。他压低声音,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重:“萧景瑜的网正在收紧,江南已无我等立锥之地。困守于此,唯有死路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怀中孱弱的婴儿,眼神柔和了一瞬,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:“我们必须走,去北疆。”

“北疆?”紫烟微微一颤。

“是,曹弘毅将军已在北疆站稳脚跟,高举义旗,深得民心。他是忠义之士,唯有他,或许还能护住小世子周全。”江月的语气斩钉截铁,“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。纵然前路千难万险,也好过在此束手就擒。”

他将琪宝小心地裹进自己怀中,用体温温暖着这个脆弱而珍贵的生命。洞外,是漫天罗网,危机四伏;前路,是千里跋涉,生死未卜。但为了保护这最后的火种,他必须踏出这一步。

夜色如墨,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扑打在脸上。江月用厚厚的襁褓将琪宝牢牢系在胸前,仔细检查了每一处系扣。孩子因为发热而显得格外安静,偶尔发出的呜咽声也被呼啸的风声掩盖。

走东南方向的山路。江月压低声音,将佩剑用布条缠紧,那里有个废弃的炭窑,我们在那里歇脚。

紫烟默默点头,将早已准备好的干粮分装进两个包袱。她特意在其中一个包袱里塞了几块干净的棉布——这是专门为琪宝准备的。临出山洞前,她不忘将洞内的痕迹仔细清理干净。

山路崎岖,夜色深沉。江月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,既要避开可能设卡的主要通道,又要顾及胸前脆弱的小生命。琪宝的呼吸时而急促,时而微弱,这让他心头阵阵发紧。

江大哥,前面有火光。紫烟突然拉住他的衣袖,声音紧绷。

两人迅速隐入路旁的树丛。只见不远处的小道上,一队举着火把的官兵正在设卡盘查。为首的军官手持画像,对过往行人一一比对。

看来萧景瑜是铁了心要找到小世子。江月眼神一沉,我们绕路。

这一绕就是整整一夜。待到天光微亮时,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废弃的炭窑。窑洞内还残留着炭灰的气息,但至少能暂时遮风避雨。

江月小心翼翼地将琪宝解下,孩子的额头依然滚烫。紫烟连忙取出水囊,蘸湿布巾为他擦拭。

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紫烟忧心忡忡地看着孩子通红的小脸,得想办法弄些药材。

江月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:这是当年王爷赏赐的玉佩。若我今日午时未归,你就带着小世子继续往北。

江大哥!紫烟惊呼。

必须冒险一试。江月的目光落在琪宝身上,前面二十里有个小镇,我去去就回。

他转身欲走,衣袖却被拉住。紫烟从包袱里取出一件粗布衣裳:换上这个。

当江月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出现在小镇药铺外时,他已经完全变了个人——微微佝偻着背,脚步虚浮,俨然一个穷苦农夫。

掌柜的,抓副退热的药。他哑着嗓子,将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。

年迈的掌柜抬起昏花的眼睛,一边配药一边随口问道:家里什么人发热啊?

是...是内人。江月下意识地回答,手心微微出汗。

老掌柜配药的手顿了顿,抬眼看了看他:发热几日了?可有什么症状?

三、三日了。江月努力维持镇定,就是发热,还...还哭闹不止...

这句话一出口,空气突然凝固了。老掌柜的手停在药柜前,缓缓转过身来。江月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——哪个成年人发热会哭闹不止?
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一队官兵正挨家挨户地盘查,眼看就要查到药铺来了。

江月的心猛地一沉,手指已经按在了剑柄上。

快,后门。老掌柜突然低声说道,迅速将配好的药材塞进他怀里。见江月仍心存戒备,老掌柜急声道:江都王当年在此治水赈灾,爱民如子。前几日就有人来打听带着婴儿的外乡人,老朽岂能不知轻重?

江月这才明白,老掌柜刚才的询问是在试探。他不再犹豫,从怀中摸出一块约莫二两的银子,硬塞到老掌柜手中:多谢老丈,这点心意务必收下。

老掌柜还要推辞,江月已闪身没入后巷。怀中的药材还带着温度,刚才的失误让他心有余悸,却也意外地获得了帮助。

而此时,炭窑内的紫烟正紧张地听着远处的动静。怀中的琪宝忽然动了动,发出微弱的哭声。她连忙轻轻摇晃,目光却始终盯着江月离开的方向。

天边已泛起鱼肚白,新的一天在危机中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