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江心岛上的沈家庄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,宛如一幅淡墨渲染的水墨画。江水静静地环绕着这座孤岛,唯有偶尔掠过的水鸟,划破这片宁静。
萧景琰站在书斋的窗前,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。自从那日从断魂坡死里逃生,他在这座江心庄园已静养月余。胸口的箭伤在薛神医的调理下渐渐愈合,但心头的创伤却始终隐隐作痛。
王爷,该换药了。薛神医提着药箱走进来,花白的须发在斜照中泛着银光。
萧景琰顺从地在榻上坐下,任由老人解开他胸前的绷带。伤口已经结痂,但周边仍有些发红。
恢复得不错,只是...薛神医仔细检查着伤处,眉头微皱,王爷近来可是又夜不能寐?这伤口愈合的速度,比老朽预想的要慢些。
萧景琰没有回答,目光依然望着窗外。江面上,几只渔船正在收网返航,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。然而这种平静,反而让他心生不安。
郑子安从门外进来,脸色凝重:王爷,方才在江边发现一艘可疑的渔船,船上的人不像是寻常渔夫。
可曾打草惊蛇?萧景琰立即警觉。
没有,属下已经让人暗中监视。郑子安低声道,不过为防万一,还是请王爷移步密室。
薛神医迅速为萧景琰包扎好伤口,三人正要离开书斋,突然,江面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。
那是警戒的信号。
几乎同时,对岸亮起无数火把,将暮色中的江面照得通明。数十艘快船正破浪而来,船头站满了披甲执弓的禁军士兵。
来不及了!郑子安当机立断,所有人各就各位,按第三预案执行!
园内顿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,二十余名亲卫迅速占据有利位置。这些日子,郑子安早已将沈家庄打造成一个临时的军事据点,每个角落都设置了防御工事。
薛神医却站在原地,苍老的手微微颤抖:这一天,终究还是来了。
萧景琰扶住老人:薛老,随本王一同撤离。
老人摇摇头,目光坚定:王爷先行,老朽还有些东西要收拾。
对岸的快船已经逼近江心岛,箭矢如雨点般射来。亲卫们举起盾牌,护住萧景琰向码头退去。
王爷,码头备有快船,我们可从下游突围。郑子安一边指挥亲卫还击,一边护着萧景琰往江边移动。
就在这时,主院方向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。萧景琰猛地回头,只见主院已经燃起大火,火光中可见人影攒动。
李管家他们...萧景琰脚步一顿。
王爷!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!郑子安急道,禁军已经登陆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
突然,薛神医抱着一个木匣从偏院踉跄跑来。老人的衣襟上沾着血迹,显然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斗。
王爷!薛神医将木匣塞到萧景琰手中,气息急促,这是老朽毕生所学,里面记载着各种医道精要,还有...还有假死药的配方。请王爷务必交给王妃娘娘,她...她天资聪颖,定能继承老朽的衣钵...
一支流箭破空而来,正中老人后背。薛神医踉跄一步,嘴角溢出血沫。
薛老!萧景琰急忙扶住他。
快走...薛神医用尽最后力气推开萧景琰,记住...要交给娘娘...
老人倒在地上,双目渐渐失去神采,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枚已经发黄的玉佩。
郑子安拉起萧景琰:王爷,得罪了!
几名亲卫护着他们冲向码头,身后不断传来惨叫声和兵刃相交的声响。萧景琰最后回头一瞥,只见整座庄园都已陷入火海,那些忠心耿耿的家仆、护卫,正在一个个倒下。
码头上,三艘快船已经准备就绪。郑子安率先跳上船,伸手来接萧景琰。
就在这时,一队禁军突破防线,直扑码头而来。
保护王爷!剩下的亲卫立即转身迎敌,用身体筑起最后一道防线。
箭矢破空,刀光剑影。萧景琰眼睁睁看着那些誓死效忠的将士一个个倒下,鲜血染红了码头上的石板。
王爷,快上船!郑子安急声催促。
萧景琰咬牙跳上船,郑子安立即砍断缆绳。另外两艘船上的亲卫也纷纷解缆,准备突围。
然而江面上,禁军的战船已经合围过来。
郑大人,往东南方向走!一名老亲卫突然调转船头,我们引开他们,王爷趁乱突围!
说罢,两艘船径直向禁军船队冲去。船上的亲卫点燃了船上的火油,顿时火光冲天。
不要!萧景琰想要阻止,却被郑子安死死按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