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爷,这是他们用生命为我们换来的机会!
借着火光和混乱,郑子安驾驶着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下游的黑暗中。萧景琰跪在船头,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火海,整座江心岛已经化作一个巨大的火把,在漆黑的江面上熊熊燃烧。
寒风吹过,带来刺鼻的焦糊味和隐约的血腥气。萧景琰紧紧抱着那个木匣,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今日之耻,永世不忘。他的声音在江风中低沉而坚定,他日必让萧景瑜,血债血偿。
小船顺流而下,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在他们身后,沈家庄的梁柱轰然倒塌,溅起的火星在空中久久不散,如同无数冤魂,在注视着这场复仇的开始。
江心岛上,大火烧了整整一夜。直到天明时分,才渐渐熄灭,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,和江风中飘散不去的血腥气息。
皇宫,养心殿。
烛火在鎏金灯台上摇曳,将萧景瑜的身影投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忽明忽暗。他刚放下朱笔,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陛下!润州……内侍监连滚爬进殿中,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。
萧景瑜缓缓抬眼,目光落在那封插着三根羽毛的急报上。
内侍哆哆嗦嗦地展开军报:沈家庄...逆贼萧景琰...突围逃脱...
咔嚓——
朱笔在萧景瑜手中应声而断,鲜红的墨汁溅在奏折上,如血般晕开。
逃脱了?他的声音很轻,却让殿内所有人心头一凛,五百禁军精锐,围剿一个重伤之人...你告诉朕,他逃脱了?
最后一个字陡然拔高,萧景瑜猛地一挥袖,案上的奏折、笔墨尽数被扫落在地。碎裂声在深宫中回荡,门外的侍卫全都屏息跪倒。
废物!他胸口剧烈起伏,眼中翻涌着滔天怒意,连个半死的人都抓不住!
他突然停下,目光投向沈梦雨宫殿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
传旨——影卫统领亲自带队追击,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若再失手,提头来见!
他的声音陡然转冷,沈明远、沈明德,勾结逆贼,即刻打入天牢!
与此同时,沈府内却是一片祥和。
大夫人正在佛堂诵经,沈明远的妻子谢婉宁则在绣房为未出世的孩子缝制衣裳。烛光温暖,熏香袅袅,丝毫不知灾祸将至。
突然,府门外传来震天的撞门声。
开门!奉旨查案!
管家刚打开门缝,就被一脚踹开。数十名禁军鱼贯而入,铁甲森森,瞬间将前院围得水泄不通。
这是做什么?大夫人闻声赶来,强自镇定地问道。
禁军统领冷笑着展开圣旨:沈明远、沈明德勾结逆贼萧景琰,证据确凿。奉旨拿人!
胡说!谢婉宁扶着丫鬟匆匆赶来,听到这话脸色煞白,我夫君正在书房读书,何来勾结逆贼之说?
话音未落,沈明远和沈明德已被侍卫从内院押出。两人皆是一身常服,连发冠都未戴整齐,显然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拿住的。
母亲!婉宁!沈明远挣扎着喊道,这是诬陷!彻头彻尾的诬陷!
大夫人踉跄一步,幸得丫鬟扶住才未跌倒。她强撑着身子,颤声道:我沈家世代忠良,你们不能...
忠良?统领嗤笑一声,带走!
侍卫粗暴地将两人往外拖。沈明德试图反抗,却被一记刀鞘重重击在膝弯,闷哼一声跪倒在地。
夫君!谢婉宁惊呼着想要上前,却被侍卫一把推开。她跌坐在地,捂着微微隆起的小腹,脸色惨白。
婉宁!大夫人急忙去扶,却见儿媳裙摆上已渗出一抹鲜红,快!快请大夫!
府中顿时乱作一团。丫鬟的惊叫声、侍卫的呵斥声、大夫人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。在这片混乱中,沈家两位公子被铁链锁着,硬生生拖出了府门。
待禁军离去,府内已是一片狼藉。谢婉宁被抬回房中,血渍在青石路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。大夫人呆立在院中,看着被撞坏的府门在寒风中摇晃,发出一声声吱呀的哀鸣。
佛堂里的香还在燃着,青烟袅袅升起,却再也带不来往日的宁静。
这一夜,沈府的灯火彻夜未熄。大夫人的诵经声与谢婉宁痛苦的呻吟交织在一起,伴随着窗外呼啸的寒风,奏响了一曲沈家的悲歌。
而在皇宫深处,萧景瑜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,手指重重按在润州的位置上,仿佛要将那个名字,连同那个逃脱的人,一同碾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