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近日朝中暗流涌动,不少旧臣虽然表面顺从,私下却对萧景瑜的暴政颇有微词。若是萧景琰真的举起大旗,难保不会有人暗中响应。
那...我们该如何是好?苏容真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
苏怀瑾沉默良久,目光渐渐深沉:容真,你明日去一趟城南老宅。
父亲是要......
去劝劝你兄长。苏怀瑾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,就说...为父想他了。
苏容真怔了怔,随即明白过来。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关头,父亲这是要未雨绸缪,为苏家留一条后路。
女儿明白了。她轻声应道。
待苏容真离去后,苏怀瑾独自在书房中沉思。他取出珍藏多年的江都王手书,看着那熟悉的笔迹,不禁苦笑。
王爷啊王爷,您这一活,可是让很多人都睡不着觉了。
窗外,一阵春风吹过,玉兰花轻轻摇曳。这个春天,注定不会太平静。
深宫之内,烛火摇曳。
萧景瑜独自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,图中代表起义军的红色标记如燎原之火,已从北方的墨州、青州,蔓延至江南、中原。他的手缓缓抚过那些刺目的红点,指尖竟有些微颤。
“陛下,该用膳了。”内侍在门外小心翼翼地禀报。
“滚!”
一声怒喝,伴随着砚台砸在门上的巨响。内侍连滚带爬地退下,再不敢多言。
萧景瑜颓然坐回龙椅,揉着发痛的额角。登基以来,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。那些他向来瞧不起的贩夫走卒、田间农夫,如今却成了他最棘手的敌人。
“为什么?”他喃喃自语,“朕给他们安稳的生活,减免赋税,他们为何还要追随一个‘已死’之人?”
他想起今早接到的密报:江南织工杀了监工,打开官仓放粮;河北佃农冲进地主庄园,将地契尽数焚毁;就连京畿周边的百姓,都在暗中传诵着萧景琰的贤名。
“陛下。”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内,正是影卫统领竹影。他躬身禀报:“刚得到消息,漕帮的船队不日便可抵达墨州。”
萧景瑜猛地抬头:“多少人?”
“至少五百艘船,船上满载粮草兵器。沿途...都有百姓在暗中接应。”
“接应?”萧景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接应一群反贼?”
他突然暴起,将案上的奏折全部扫落在地:“他们是不是都忘了?是谁让他们过上太平日子?是谁减免了他们的赋税?”
竹影沉默伫立,如他的名字般悄无声息。
萧景瑜跌坐回龙椅,声音突然变得沙哑:“竹影,你说...朕是不是真的做错了?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竹影依旧垂首而立,这个问题,即便是他也不敢回答。
萧景瑜环顾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,至少在这里,还没有人敢公然违逆他的意志。那些宫人内侍,连大气都不敢喘,更别说传唱什么民间小调。
然而越是这样的死寂,越让他感到不安。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御花园,远远看见几个宫女聚在一起窃窃私语,见他来了便立即散开。当时不以为意,现在想来...
“传令下去,”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,“增派兵力死守黄河沿线,绝不能让他们渡过黄河。”
“是。”竹影的身影渐渐隐入黑暗。
萧景瑜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北方出神。夜色中,他似乎看见了千军万马正朝着京城奔来,为首的那个身影,熟悉得让他心悸。
这个他亲手夺来的江山,正在一点点从他手中溜走。而最让他恐惧的是,他至今都不明白,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