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岸边,春风卷起细沙,拍打着猎猎旌旗。萧景琰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,目光掠过江面,望向对岸隐约可见的敌军防线。
王爷,各部已准备就绪,只待您一声令下。郑子安躬身禀报。
萧景琰微微颔首,正要开口,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军中走来。那人一身银甲,腰佩长剑,正是曹元澈。阳光照在他年轻却坚毅的脸上,竟让萧景琰心中一紧。
往事如利刃般刺入心头。那年宫宴,他亲眼看见曹元澈望向沈梦雨时痴迷的眼神。
末将曹元澈,参见王爷。
冰冷的声音将萧景琰从回忆中拉回。他凝视着眼前这个曾让他如鲠在喉的年轻人,往日那股无名火又隐隐燃起。
曹公子请起。萧景琰的声音不自觉地冷了几分,没想到曹公子也来了。
曹元澈直起身,目光平静却带着疏离:家父命末将来助王爷一臂之力。
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凝滞。萧景琰想起当年是如何借故将曹元澈调离京城,又是如何在朝堂上多次打压曹家。这一切,都只因这个年轻人不该有的痴心妄想。
曹公子可知,萧景琰语气渐冷,有些界限,永远不该逾越。
曹元澈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:王爷多虑了。末将此来,只为尽臣子本分。
好一个臣子本分。萧景琰冷哼一声,那本王问你,为何主动请缨担任先锋?
曹元澈抬起头,目光第一次直直对上萧景琰:因为末将知道,只有尽快结束这场战争,才能让无辜之人少受苦难。
无辜之人?萧景琰眼神锐利如刀,你指的是谁?
天下苍生。曹元澈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包括那些被困在深宫,身不由己的人。
萧景琰猛地握紧拳头,几乎要发作。但看着曹元澈坦荡的眼神,他忽然意识到,这个年轻人对梦雨的关切,或许真的只是出于侠义之心。
记住你的身份。萧景琰最终只是冷冷道,渡河之后,按计划行事。
末将领命。
望着曹元澈离去的身影,萧景琰心中五味杂陈。黄河的波涛声阵阵传来,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。
这一战,他不仅要夺回江山,更要守住那份不容任何人觊觎的珍贵。
凝香殿内,暮色渐沉。
萧景瑜一身戎装,金甲在斜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他在殿门前驻足片刻,方才推门而入。
沈梦雨正坐在窗边绣花,听见脚步声,手中的针线微微一顿,却未抬头。
明日朕要亲征了。萧景瑜的声音在空寂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绣花针轻轻刺入绸缎,沈梦雨依旧垂着眼帘:陛下何必亲自告知。
萧景瑜缓步走近,在她身前站定:这一去,或许再难相见。
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,只有更漏滴答作响。
若是没有萧景琰,萧景瑜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,你会选择我吗?
沈梦雨终于抬起头,目光掠过他眉宇间的疲惫,落在那一身冰冷的铠甲上。曾几何时,这个人是她最信任的,会在灵山别院陪她赏花品茗,会在她生病时彻夜守候。
我会选择宝蓝,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但不会选择萧景瑜。
萧景瑜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:你知道,我从来都没得选。
他忽然俯身,双手捧起她的脸。沈梦雨想要挣脱,却被他眼中的复杂情绪定住了动作。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间,带着说不尽的眷恋与悔恨。
我希望能永远和你住在灵山别院中,他的声音几不可闻,可惜上天不会再给我这样的机会。
沈梦雨猛地推开他,后退两步,指尖微微发颤。
萧景瑜深深望了她一眼,那目光似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。随后转身,金甲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。
殿门缓缓合上,将最后一丝天光也隔绝在外。沈梦雨独自站在渐暗的殿中,额间那个吻还残留着温度,如同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曾经。
“宝蓝……”沈梦雨忽然大喊一声。
萧景瑜愣住了,嘴角微微一笑,他回头望了一眼,最终离去。
殿内的沈梦雨流下眼泪,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晨光熹微中,凝香殿后窗被轻轻叩响。
沈梦雨推开窗棂,老太监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晨曦中。他警惕地四下张望,迅速将一个油纸包递进来。
娘娘要的药材都在里头了。他压低声音,如今陛下亲征,宫中守卫确实松懈不少,但竹影大人仍在...
本宫明白。沈梦雨接过药包,指尖触到里面坚硬的药材轮廓,兄长那边可有新消息?
老太监脸上露出些许欣慰:二爷昨日已能下地行走,大少爷精力也好很多了。
沈梦雨心中一暖,却又立即警醒:告诉他们千万小心,莫要引人注意。
老奴明白。老太监迟疑片刻,娘娘...您真要这么做?若是被发觉...
本宫还有退路吗?沈梦雨淡淡打断,去吧,三日后此时再来。
合上窗棂,她立即打开药包。除了所需的药材,里面还藏着一把小巧的匕首,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——显然是淬了剧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