统领,礼部侍郎张远今夜准备举家潜逃,车马都已备在城西别院。
竹影面无表情地听完,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。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,映出一片肃杀。
多少人?
连同家眷、仆役,共三十七口。
竹影沉默片刻,目光扫过校场上整齐列队的士兵。这些年轻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,但他们很快就会明白,在这乱世之中,忠诚需要用鲜血来书写。
调一队人马,子时动手。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记住,一个不留。
副将迟疑了一瞬:统领,张侍郎毕竟是三品大员,是否......
正因他是三品大员,才更该死。竹影打断他,眼神锐利如刀,今日若放过一个侍郎,明日就会有尚书效仿。这承天府,不能乱。
子时的更鼓刚刚敲响,城西别院就陷入了一片死寂。没有喊杀声,没有求饶声,只有刀锋划过脖颈的细微声响,在夜色中轻轻回荡。
竹影亲自站在院门外,看着一具具尸体被抬出来。当看到那个才五六岁的孩童时,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都处理干净了?
是,一个不留。还在书房搜出了这个。副将递上一封密信。
竹影展开信纸,上面清楚地写着投诚的意愿,以及承天府的布防详情。他冷笑一声,将信纸在火把上点燃。
把首级挂在城楼上,示众三日。他转身离去,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让所有人都看看,背叛的下场。
次日清晨,当三十七颗头颅整齐地悬挂在城楼上时,整个承天府都陷入了一片死寂。百姓们低头匆匆走过,官员们面面相觑,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惧。
竹影站在城楼下,望着那些苍白的面容。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不再是那个守护秩序的统领,而是萧景瑜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这把刀,注定要沾满鲜血。
竹影踏进凝香殿时,沈梦雨正站在窗前。晨光透过窗棂,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她没有回头,声音却冷得像冰:
“三十七条人命,其中包括一个五岁的孩子。竹统领,晚上可曾听见冤魂哭泣?”
竹影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住。他没想到消息传得这样快,更没想到沈梦雨会如此直接地发难。
“乱世当用重典。”竹影的声音低沉而冷硬,“叛逃者若不严惩,这承天府早就乱了。”
“好一个乱世当用重典!”沈梦雨终于转过身来,眼中燃着压抑的怒火,“你每杀一个人,就为萧景瑜多树一个敌人。你挂在城楼上的不是叛徒的首级,而是民心!”
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竹影压抑已久的怒火。他猛地跨前一步,右手如电般伸出,却在即将触碰到沈梦雨脖颈时硬生生停住。他的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,最终狠狠收回。
“红颜祸水!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,眼中满是厌恶,“陛下就是被你这样的女人蒙蔽了双眼!若不是你,陛下何至于与萧景琰兵戎相见?何至于众叛亲离?”
沈梦雨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:“你永远只会把过错推给别人。萧景瑜做的每一个选择,都是他自己的决定。而你……”
她的话被殿外突然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打断。一名侍卫手持密封的军报匆匆入内:
“统领,莱州八百里加急!萧景琰昨夜发动突袭,莱州告急!”
竹影一把夺过军报,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他猛地抬头,目光如刀般射向沈梦雨:
“你听见了吗?就在你在这里高谈阔论的时候,陛下正深陷险境!好一个沈梦雨,好一个江都王妃!”
他紧紧攥着手中的军报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此刻他恨不能立刻飞赴莱州,与陛下并肩作战,而不是在这里与这个女子纠缠。
“你好自为之!”
竹影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猛地转身,黑色披风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他必须立刻去部署承天府的防务,同时派人火速向莱州运送援军和粮草。
直到竹影的脚步声消失在宫墙之外,沈梦雨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。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。
窗外,暮色渐浓。莱州的战事显然已经到了紧要关头。她望向北方,心中五味杂陈。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江月,此刻或许正在某个角落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。这座凝香殿,既是囚笼,却也可能是另一个看不见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