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歇,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,承天府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压抑着躁动的喘息。
苏怀瑾在书房中枯坐一夜,韩德的回信始终没有来。这不寻常的寂静像一把钝刀,慢慢切割着他的神经。他意识到,韩德很可能选择了置身事外,或者……他本身也已暴露在竹影的监视之下。一种被孤立、被围困的绝望感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攫住了这位老谋深算的权臣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他嘶哑地低语,唤来最信任的老仆,将一封以特殊密码写成的信函交给他,“立刻想办法送出城,交给我们在青州的联络点。告诉那边,承天府恐生大变,计划……可以提前了。”这是他最后的后手,也是风险最大的一步——直接与城外的萧景琰势力联系,以手中掌握的城防情报和部分官员的投诚为筹码,换取未来的生机。老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,苏怀瑾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无法回头的悬崖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周明达府邸的后门悄然打开,数名身着黑衣的将领鱼贯而出,迅速分散消失在街巷中。他们怀揣着周明达的密令,前往联络西门和北门的同党,准备在黎明时分,趁守军换防之际,发动一场蓄谋已久的兵变。周明达本人则披挂整齐,手握剑柄,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。“苏怀瑾,竹影……你们不让我活,那就谁都别想活!”
然而,周明达并不知道,他派出的每一路人马,身后都如鬼魅般缀上了竹影的暗卫。他更不知道,他倚为臂膀的西门守将,在收到他的密令后,脸上露出的不是决然,而是诡异的冷笑。这位守将,早已是竹影的人。
暗卫司内,竹影面前摆着一张承天府的城防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方的势力范围和兵力部署。
“大人,苏府有密信试图送出城,已被我们的人截下,正在破译。”
“周明达的人已经出动,西门守将回报,已收到周明达的兵变指令。”
“禁军韩德处暂无动静,似乎仍在观望。”
一条条信息汇聚而来,竹影的指尖最终点在城防图上的西门和北门。
“收网。”他声音冰冷,不带一丝感情,“按计划行事,西门‘配合’周明达的行动,引蛇出洞。北门,一旦叛军现身,立即镇压,格杀勿论!同时,派人包围苏府和周府,不许进,不许出!”
他站起身,整了整暗卫司统领的官服,眼中杀意凛然。今夜,他要将这承天府里的脓疮,一次性剜个干净!
凝香殿内,沈梦雨站在窗边,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。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紧绷的肃杀。
江月如同暗影般出现在她身后:“娘娘,网已收紧。竹影动手了,苏府、周府已被围,城门处恐顷刻便有大乱。”
沈梦雨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脸上无喜无悲。
西门外的厮杀声如同沸腾的鼎镬,火光将半边天幕染成不祥的猩红。周明达亲自率领着聚集起来的亲信部众,猛攻西门。他满心以为守将会依计开门接应,里应外合,却不料迎接他的是城墙上骤然增强的箭雨和擂木滚石!
“怎么回事?!王贲呢?!”周明达挥剑格开一支流矢,又惊又怒。王贲正是那位他倚为心腹的西门守将。
回应他的,是城头上一声冷笑。只见王贲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中,甲胄鲜明,脸上再无平日的恭顺,只有冰冷的嘲讽:“周将军,你勾结乱党,意图谋反,其罪当诛!末将奉竹影大人之命,在此等候多时了!”
周明达如遭雷击,瞬间明白自己中了圈套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“王贲!你这背主小人!”他嘶吼着,目眦欲裂,却不得不指挥手下结阵抵挡来自城头的猛烈攻击,攻势顿时受挫,陷入进退两难的苦战。
与此同时,北门的“叛乱”刚有苗头,就被以逸待劳的竹影嫡系暗卫和忠于萧景瑜的守军以雷霆手段镇压,参与其事的军官被当场格杀,血染长街。
竹影并未亲临城门,他坐镇暗卫司,如同蛛网中心的蜘蛛,感知着每一根丝线的震动。消息不断传来:
“报!西门叛军已被王贲将军阻于城外,陷入僵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