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天府的初夏,闷雷在乌云间翻滚。豆大的雨点砸在苏家别院的芭蕉叶上,噼啪作响,像是万千把钝刀在切割着苏容真最后的理智。
小姐!不好了!云袖浑身湿透地冲进来,声音凄厉得变了调,老爷被竹影的人带走了!说是通敌,已经押入天牢了!
苏容真手中的团扇一声被指甲撕裂,扇面上那只她最爱的苏绣蝴蝶应声裂成两半。她扶着梳妆台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,先是一片死寂的苍白,随即泛起不正常的潮红。
备轿!去城南!她的声音嘶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小姐!外头全是眼线,这时候去......
闭嘴!苏容真猛地转身,一把扫落妆台上的胭脂水粉,玉簪金钗叮当落地。他不能不管我!他说过......他发过誓的!
她疯狂地在妆奁里翻找,终于摸到那枚羊脂玉佩。指尖触到温润的玉石瞬间,她的内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脸颊泛出不正常的红色。
半年前那个秋日,也是这样的雨天。
那时她刚搬来别院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萧景琰大婚之夜的冷漠,婚后那些独守空闺的夜晚,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。她常在桂花树下一坐就是整天,任由落花满身。她是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妙龄女子,却在王宫的争斗中彻底输给了沈梦雨,她从来都没有得到过萧景琰的爱。即便他死了,她内心的愤恨和不甘依然像烈火一样熊熊燃烧着。
娘娘。那个声音第一次响起时,带着刻意压低的温柔,这般糟蹋自己,叫人心疼。
陈明松站在月洞门下,手中捧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姜茶。她本该斥责他的无礼,可当那双看似诚挚的眼睛注视着她时,到嘴边的呵斥竟化成了一声呜咽。
此后,他就像一味精心调配的毒药,慢慢渗入她的生命。秋雨连绵时,他带着暖炉而来;重阳登高时,他采来茱萸为她簪发;甚至在她染了风寒时,他竟冒雨守在窗外,只为确认她是否安好。她第一次感受到被爱的快乐,并逐渐沉浸其中,无法自拔。
明松此生,唯愿常伴娘娘左右。他在她耳边低语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。
她不是没有怀疑过。可每当她想要退缩,他就会用更炽热的情话、更体贴的举动,将她重新拉回温柔的陷阱。那个雨夜,当他浑身湿透地出现在角门,只为送一碟她随口提过的重阳糕时,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。
娘娘可知,他吻着她的指尖,眼神痴迷,每次见到娘娘,这里都会疼。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,疼得发狂。
初夏的暴雨中,轿子停在城南私宅前。苏容真几乎是跌出轿子的,她扑到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前,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门板。
明松!开门!我知道你在里面!
门开了一条缝,陈明松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:苏容真!你疯了?这个时候来找我?
我父亲......她伸手想去抓他,却被他狠狠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