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安好,只是西南瘴气重……
知道了。沈梦雨转身望向南方,传话给陛下,就说...臣妾在宫中一切安好,望陛下保重龙体。
夜色渐浓,沈梦雨坐在灯下,取出一个绣了一半的香囊。这是为钰宝准备的,上面的如意纹才绣了一半。
沫儿,她对着摇曳的烛火轻声道,姐姐一定会找到钰宝,照顾好你的孩子。
窗外秋风萧瑟,满园秋色正好,却掩不住她眉间淡淡的忧思。这个秋天,注定还要继续等待。
深秋的细雨绵绵不绝,沈梦雨的凤辇停在刑部大牢外。紫烟撑起油纸伞,低声劝道:娘娘,这等污秽之地,还是让奴婢代您进去吧。
沈梦雨望着阴森森的牢门,摇了摇头:有些话,本宫必须亲自去问。
牢房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。苏怀瑾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,昔日权倾朝野的宰相,如今只剩一身囚衣,满头白发。
听到脚步声,他缓缓抬头,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来人时闪过一丝诧异。
皇后娘娘...他嘶哑地笑了,没想到最后来看老臣的,会是您。
沈梦雨示意狱卒退下,隔着牢门静静站立:苏相可知,本宫今日为何而来?
是为了你父亲的事吧。苏怀瑾出人意料地直截了当,这么多年过去了,你还是放不下。
沈梦雨攥紧了袖中的手:本宫只要一个真相。
真相?苏怀瑾扶着墙壁艰难站起,发出一阵咳嗽,好,反正老夫已是将死之人,告诉你也无妨。
他的目光变得遥远,仿佛穿越回了二十年前:当年我苏家是书香门第,可惜家道中落。而你父亲,不过是个小商贩出身...
不许你诋毁我父亲!沈梦雨厉声道。
诋毁?苏怀瑾冷笑,若不是他资助我考取功名,我确实连入仕的盘缠都凑不齐。可你知道吗?每次他拿出银钱时那副施舍的嘴脸,都让我作呕!
沈梦雨不敢置信地摇头:我父亲待你如兄弟...
兄弟?苏怀瑾突然激动地拍打牢门,他一个商贾,凭什么与我称兄道弟?我苏家世代清贵,就算落魄了,也比他高贵!
雨声渐急,敲打着牢房的小窗。苏怀瑾喘着粗气,继续道:后来你成了王妃,沈家更是如日中天。我女儿容真也要入王府,我怎能让她在你面前低人一等?
沈梦雨的声音颤抖:就因为这个...你就对我父亲下毒?
不错!苏怀瑾眼中闪过疯狂的光,我命人在他的茶里下了慢性的毒药,让他看起来像是因病去世。这样一来,沈家就再也不能压在我苏家头上了!
沈梦雨踉跄后退,紫烟急忙扶住她。她从未想过,父亲的死竟是因为如此荒谬的理由。
你...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!沈梦雨终于控制不住情绪,我父亲待你恩重如山,你竟因为这可笑的嫉妒就要了他的命!
苏怀瑾却笑了,笑声在牢房中回荡:我为了江都呕心沥血,为了王爷舍身忘死,结果在王爷心中,还不及一个商贾之女重要!成王败寇,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?你要杀要剐,给个痛快吧。
沈梦雨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杀你?太便宜你了。本宫要你活着,日日在这牢中忏悔自己的罪孽。
她转身欲走,苏怀瑾却在身后喊道:沈梦雨!你以为你就清白吗?你父亲若不是靠着你的关系,怎么可能在江都呼风唤雨?这世上,谁的手是干净的?
沈梦雨没有回头,径直走出牢房。
秋雨扑面而来,她深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。紫烟担忧地看着她:娘娘...
回宫。沈梦雨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这些往事,该放下了。
凤辇起驾时,她最后望了一眼阴森的大牢。
权力的漩涡,从来都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倒下而停止转动。而人性的阴暗,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