奚国草原早已被深冬的白雪覆盖。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卷过王庭,将帐篷外的旌旗冻得僵硬。夜幕早早降临,星辰在极寒的夜空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。
王妃嵬名慧月裹着厚厚的白狐裘,独自坐在帐中的炭火旁。即便炉火烧得正旺,刺骨的寒意依然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——这寒意不仅来自帐外,更来自她与卫慕烈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冰墙。
帐帘被轻轻掀起,卫慕烈带着一身风雪走进。他先是彬彬有礼地颔首:王妃还未歇息?声音温和得体,却像经过丈量般精准,不带一丝温度。
在等王爷。嵬名慧月起身,习惯性地为他解下披风。
卫慕烈微微侧身,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碰触:这等小事让下人来做便是。他自行解开披风,交给侍立在旁的阿兰,动作流畅自然,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。
嵬名慧月的手僵在半空,最终缓缓收回。自从成婚以来,这一幕每天都在上演。他待她始终彬彬有礼,从不忘却该有的礼数,却也毫无温暖。
今日军务可还顺利?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。
尚可。卫慕烈在炭火旁坐下,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王妃不必为这些琐事劳神。
他总是这样,用最得体的言辞将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。嵬名慧月望着他被火光勾勒的侧脸,想起成婚的那个雪夜,他也是用这样礼貌而疏离的语气对她说:能得王妃下嫁,是卫慕烈的荣幸。
当时她以为这只是谦辞,如今才明白,那真的是客套话。
王爷可用过晚膳了?她不死心地问。
已在军中用过。他微微一笑,那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,天色已晚,王妃早些安歇。
说完,他起身施了一礼,转身走向书房的方向。嵬名慧月的心好像被利刃刺穿。她强忍泪水,努力平复心情。
嵬名慧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忽然开口:王爷又要去别院吗?
卫慕烈的脚步顿住,转身时脸上依然带着得体的微笑:军务繁忙,王妃见谅。
又是这样。永远用最礼貌的方式,拒绝她的一切过问。
帐帘落下,隔绝了他远去的身影。嵬名慧月缓缓坐回炭火旁,感觉那火焰再旺,也暖不透她冰凉的心。
阿兰小心翼翼地上前:王妃...
他连一句重话都不曾对我说过。嵬名慧月的声音轻得像雪落,永远这么彬彬有礼,仿佛我只是个需要客套对待的贵客。
而不是他的妻子。
她想起昨日在庭中看见的一幕:卫慕烈抱着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布偶,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。那一刻,他眼中闪烁的光芒,比长久以来对她说的所有客气话都要真实。
备马。嵬名慧月突然站起身,我要去别院。
王妃!王爷若是知道...
那就让他知道好了。嵬名慧月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凄然的笑,我倒要看看,他会不会对我发一次火,哪怕一次也好。
至少那样,她能感觉到自己在他眼中还是个活生生的人,而不是一个需要小心应付的摆设。
她系好狐裘,决然地走向帐外。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,却不及她心中寒冷的万分之一。
今夜,她宁可撕破这层礼貌的面纱,也不要继续活在这相敬如宾的冰窖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