嵬名慧月借着夜色的掩护,悄悄靠近那座被重兵把守的别院。门口的侍卫看到是王妃,犹豫再三,还是没敢阻拦。她绕到别院后方,找到一处被积雪半掩的窗户,透过缝隙向内望去。
温暖的烛光下,她看见卫慕烈正坐在榻边,手中端着一碗药膳。他向来冷峻的脸上,此刻却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钰宝,再喝一口。他的声音轻柔得近乎宠溺,喝了药,病才能好。
嵬名慧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一个约莫三岁左右的男孩蜷缩在厚厚的毛毯里,小脸因发热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。那孩子的眉眼让她心头一震——分明有着汉人的影子。
要娘...孩子带着哭腔呢喃,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卫慕烈的衣襟。
卫慕烈的眼神瞬间黯淡,他轻轻拍着孩子的背:乖,爹爹在这里。
爹爹。
这个词像一把冰锥,狠狠刺进嵬名慧月的心口。她扶着墙壁,指甲深深陷入木料中。原来这些日子以来,卫慕烈频频出入别院,竟是在照顾这个孩子——叶沫儿的遗孤。
她想起一个月前,卫慕烈突然以整顿军务为由离开王庭数日。归来时,他带着一身风尘,眉宇间却有种难以言喻的释然。现在想来,他定是趁中原内乱之际,派人劫来了这个孩子。
帐内,卫慕烈耐心地喂完最后一口药,细心地为孩子擦去嘴角的药渍。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偶,正是嵬名慧月日前看见的那个。
看,爹爹给你带了什么?
孩子接过布偶,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。卫慕烈望着孩子的笑脸,眼神柔软得让人心碎。这是嵬名慧月嫁给他许久以来,从未得到过的温柔。
就在这时,一阵狂风吹开了未栓牢的窗扉。卫慕烈警觉地抬头,正好对上嵬名慧月来不及躲闪的目光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卫慕烈脸上的温柔瞬间冻结,又恢复了往常的疏离。他轻轻为熟睡的孩子掖好被角,起身向她走来。
王妃为何在此?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嵬名慧月直视着他:这孩子...是叶沫儿的?
卫慕烈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:这不关王妃的事。
我是你的妻子!这句话几乎是从她齿缝间挤出来的。
正因如此,卫慕烈的声音依然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,你更应该明白什么该问,什么不该问。
嵬名慧月看着他身后安睡的孩子,忽然觉得无比讽刺。她这个明媒正娶的王妃,甚至不如一个已故情敌的孩子来得重要。
你打算如何安置他?她颤声问。
卫慕烈回头望了孩子一眼,眼神复又柔和:我会把他当做亲生儿子来抚养。
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嵬名慧月最后的希望。
风雪更大了,嵬名慧月却感觉不到冷。因为她的心,已经在这北疆的寒夜里彻底冻结了。
我明白了。她轻声说,转身没入风雪中。
卫慕烈犹豫了一下,但没有叫住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