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叶沫儿的孩子。
仅仅是一个孩子,便已有了这般夺人心魄的雏形。嵬名慧月几乎可以想见,那个素未谋面的叶沫儿,该是何等倾国倾城的容貌。才能让卫慕烈那样骄傲、冷硬的男子,将她的骨血视若珍宝,念念不忘这么多年。
一股混杂着酸楚、嫉妒和深切自卑的情绪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她。
她,嵬名慧月,亦是部落里最耀眼的明珠,自有她的明媚与骄傲。可在此刻,在这孩子纯然天成的美丽面前,她所有的自信,竟像阳光下的残雪,消融殆尽,不留痕迹。她忽然明白了,为何无论她如何努力,如何试图靠近,卫慕烈的心门外,永远竖着一道她无法逾越的高墙。
那墙里,锁着的是叶沫儿的影子,和这个如玉般无瑕的孩子。
钰宝见她只是站着不动,也不说话,歪了歪头,忽然对她露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、浅浅的笑容。
那笑容纯净得刺眼。
嵬名慧月猛地后退半步,像是被那笑容灼伤。她再也无法待下去,几乎是仓皇地转身,掀帘而出,将帐内那温暖的炭火和那孩子纯真的目光,一同隔绝在身后。
帐外寒风凛冽,吹在她滚烫的脸上,却吹不散心头那团冰冷黏湿的苦涩。她与卫慕烈之间,横亘着的,又何止是叶沫儿的亡魂?
寒风卷过营寨,刮在脸上却奇异地带着一丝暖意。的确,最酷寒的时节已经过去,连远处雪山巅的积雪线,都肉眼可见地退却了几分。阳光金澄澄地洒下来,试图融化这片土地上最后的冰棱。
可这阳光落在我身上,却照不进心里分毫。
钰宝那张玉雪可爱的脸,和他纯然无辜的笑容,在我眼前挥之不去。那不仅仅是孩子的样貌,那更是叶沫儿的影子,是卫慕烈深埋心底、从不曾与人言说的挚爱,活生生的证明。
我拿什么去争?又凭什么去争?
往日里,他或许会因我的身份,因我的陪伴,给予我几分温和与耐心。我曾将那一点点温度,小心翼翼地捂在胸口,误以为是希望的火种。如今看来,那不过是他君子之风下的客套,是他对“嵬名慧月”这个符号的尊重,与情爱无关。
他的心里,早就被那个女人填满了。没有一丝缝隙,能容得下旁人。
无论我如何努力,如何试图变得更好,如何学着打理军务,如何在他疲惫时递上一碗热汤……我永远也无法成为叶沫儿。那个死去的女人,以一种更强大的方式活着,活在他的记忆里,活在这个孩子的眉眼里,活在他每一次沉默的凝望里。
我像个愚蠢的赌徒,在一场注定输掉的局里,押上了自己全部的心动与期盼。
阳光有些刺眼,我抬手遮了一下,指尖冰凉。
够了,嵬名慧月。
我对自己说。
这场自欺欺人的梦,该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