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的混乱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,在曹家军大营内轰然炸开。
曹元澈亲率最精锐的亲兵卫队赶赴现场。眼前的景象依旧触目惊心:一段山体因引水渠被毁,泥石混合着树木倾泻而下,掩埋了部分道路,数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曹军士兵和嵬名部的护卫受伤被困,哀嚎声不绝于耳。
“救人!快!”曹元澈厉声下令,声音中压抑着怒火。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现场,寻找着嵬名慧月的身影。
很快,他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岩石后看到了她。嵬名慧月一身尘土,发髻有些散乱,但身姿依旧挺直,手中紧握弯刀,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下方的混乱。她显然凭借对地形的敏锐和过人身手,在塌方发生的瞬间避开了主要冲击,只是略显狼狈,并未受伤。她身边的几名心腹护卫也大多无恙,正警惕地护卫着她。
看到曹元澈,嵬名慧月眼中没有丝毫获救的庆幸,只有冰冷的质问和滔天的怒意:“曹将军!这就是你承诺的万无一失?!若非我的人警觉,此刻我已是一具尸体!你军中到底还藏着多少卫慕烈的爪子?!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刀,清晰地传入赶来的韩擎等人耳中,让一众曹军将领脸上火辣辣的。
曹元澈面沉如水,没有辩解,只是拱手沉声道:“让娘子受惊了,是曹某失察。此事,必给娘子一个交代!”他随即转向韩擎,语气森寒,“彻查!挖地三尺也要把动手的人揪出来!所有受伤弟兄,全力救治!”
高语然混在赶来的人群中,看到嵬名慧月竟然毫发无伤,心中顿时一沉。这女人的运气未免太好!但她立刻调整表情,挤出担忧之色,指挥着士兵帮忙救援,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。
然而,流言却不会因为嵬名慧月未受伤而停止。相反,因为这场明显的刺杀(未遂)事件,以及曹元澈亲自带队、兴师动众的救援,流言反而发酵得更加猛烈。
“看到没?少将军多紧张那个党项女人!”
“听说那女人毫发无伤,倒是我们的人伤了好几个!”
“为了个外人,值得吗?我看她就是祸水!”
“少将军怕不是真被她迷了心窍,要跟奚族……”
各种窃窃私语在营中蔓延,甚至有一些中级军官聚集到中军帐外,虽未直言,但脸上的忧虑和不满已然显而易见。军心,因这接踵而至的变故和恶意的流言,产生了剧烈的动摇。
曹元澈站在帐中,听着外面的议论,看着韩擎呈上的、明确指向后勤系统人为破坏的初步调查报告,胸腔内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。
就在这时,高语然求见。
她端着一碗压惊茶走进来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担忧:“元澈哥哥,你没事吧?刚才真是吓死我了。嵬名娘子她……没受伤真是万幸。只是……”她欲言又止,面露难色,“营中现在的流言愈演愈烈,我担心长此以往,军心涣散,于大局不利啊。”
她观察着曹元澈的脸色,小心翼翼地说道:“嵬名娘子身份特殊,如今又屡遭险情,留在营中恐非长久之计。为了平息物议,也为了娘子的安全着想,是否……考虑将她暂时送往他处安置?”
曹元澈抬眸,目光平静地看向她,那眼神深邃,仿佛能洞悉一切:“语然,你觉得应该送往何处?”
高语然心中一凛,强自镇定:“或许……可以秘密送往附近州郡,由地方官保护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曹元澈打断她,语气依旧平淡,“让卫慕烈的刺客更容易得手?还是让朝中那些不明就里的人,坐实我曹元澈勾结外族、心怀叵测的罪名?”
高语然一时语塞。
曹元澈缓缓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语然,你跟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