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带着不明所以的高语然,径直来到了伤兵营。营内充斥着血腥气和伤兵的呻吟,断臂残肢的景象冲击着视觉。
曹元澈走到一个重伤的年轻士兵面前,亲自查看他的伤势。那士兵腹部裹着厚厚的渗血的纱布,气息微弱。
“他叫王栓子,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娘。”曹元澈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沉重的力量,“三天前,在巡逻时遭遇奚族游骑,为了掩护同伴,肠子都被挑出来了。”
他站起身,环视着满营的伤兵,目光最终落在高语然惨白的脸上,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金铁交鸣,响彻整个伤兵营,也传到了外面跟随而来的军官们耳中:
“语然,你看清楚了!这些躺在这里的儿郎,他们为什么流血?为什么牺牲?!”
“不是为了我曹元澈个人的功名利禄!是为了收复我北疆十州故土!是为了让千千万万的百姓不再受战火荼毒!是为了迎回为我们大梁孤身犯险的皇后娘娘!”
他猛地转身,手指向嵬名慧月营地方向,声如雷霆:“嵬名慧月是什么人?她是带来了奚族王庭布防图的人!是能让我们制定精准战略,少死成千上万兄弟,早日结束这场战争的人!是帮助我们救回皇后娘娘的关键之人!”
“可是现在!”他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沉痛和凛冽的杀意,“有人!就藏在我们中间!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,破坏营防,制造暗杀,更散布恶毒谣言,动摇军心,破坏北伐大计!你们告诉我,这是什么行为?!这是通敌!是叛国!”
伤兵营内死一般的寂静,随即,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如同火山般积蓄。所有伤兵,所有闻声而来的军官,都赤红着眼睛,无形的怒火在空气中燃烧。
高语然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,浑身冰冷,牙齿都在打颤。曹元澈的目光像两把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。
曹元澈死死盯着她,一字一句,如同宣誓,传遍四方:“我曹元澈在此立誓,北伐之心,天地可鉴!收复河山,迎回皇后,矢志不渝!任何胆敢阻碍此大业者,无论他是谁,无论他身居何位,我曹元澈,必与全军将士,共诛之!”
“共诛之!”韩擎振臂怒吼。
“共诛之!!”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瞬间爆发,声震营盘,将那之前弥漫的流言蜚语冲得七零八落!
高语然站在这怒潮的中心,脸色惨白如纸,踉跄后退,几乎站立不稳。她知道,自己完了。曹元澈虽然还没有拿出直接证据,但他的态度,全军上下的反应,已经将她彻底孤立,打入了深渊。
在无数道愤怒、鄙夷、如同看死人般的目光中,高语然失魂落魄地逃回了自己的营帐。
帐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的声音。她背靠着冰冷的帐布,缓缓滑坐在地,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。恐惧、绝望、不甘、还有那积压了太久的怨恨,如同毒液般在她体内疯狂奔涌。
她的眼神,从最初的恐慌,逐渐变得空洞,最后,凝聚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彻底的疯狂。
“是你们逼我的……是你们所有人逼我的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,脸上浮现出一个扭曲到极点的笑容,“曹元澈……沈梦雨……卫慕烈……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!”
她挣扎着爬起来,扑到妆台前,手忙脚乱地从最隐秘的夹层里,取出了一个小巧的、散发着诡异甜香的胭脂盒。
这里面装的,不是胭脂。而是她准备了许久,原本想用在更关键时刻的——一种来自南疆的奇毒。此毒无色无味,一旦混入水源或食物,扩散极快,中毒者不会立刻毙命,但会浑身无力,高烧不退,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。
她要毁了曹家军的战斗力!她要让曹元澈的北伐大业功亏一篑!她要让所有人都为她陪葬!
颤抖着手,她打开了胭脂盒,看着里面那细腻的、带着异香的白色粉末,眼中闪烁着如同厉鬼般的幽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