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焰的脚踩进泥里时,天还没亮透。
他蹲在枯树后,手指抠着地面。土是湿的,带着一股甜腥味,像是腐烂的果子混了铁锈。他抬头看前面那片荒原,风从南边吹过来,卷起一层灰雾。那不是普通的灰,是虫蜕,和昨夜落在衣服上的东西一样。
他摸了下腰间的短匕。
两把都在。刀柄上的纹路被他磨得发亮,这是凤昭亲手给他刻的狼头。他舔了下嘴唇,喉咙干得发疼,但没喝水囊。现在不能出声,也不能停下。
身后五匹雪狼安静地趴着,耳朵竖起。狼骑们也都伏低身子,盯着前方。他们刚冲出密林,就发现这片空地不对劲。地上有脚印,很小,像孩子踩的。脚印一路通向那个塌了半边的房子,门口挂着木牌,上面画着一只三眼六足的虫。
赤焰盯住那扇门。
门缝里有绿光,在闪。一下,又一下,像是呼吸。
他抬起手,做了个“停”的手势。身后的狼骑立刻压低身体,雪狼也收起鼻息。他知道不能再往前走了。这地方有问题,比昨晚看到的更危险。
但他必须探。
凤昭给他的命令是查清蛊潮扩散路径。萧云谏和她本人正在赶来,但主力未至,斥候就得先摸清敌情。他是北境玄甲军最年轻的斥候,也是凤昭亲自救回来的人。他不会退。
他翻身下马,拍了下雪狼的脖子。那畜生懂他的意思,悄悄后退几步,躲进树影里。其他狼骑也照做。赤焰独自向前,脚步轻得像踩在冰面上。
离房子还有二十步时,地面突然动了一下。
不是震动,是某种东西在土里爬。他停下,耳朵贴地听了一瞬。然后猛地翻滚——
一道黑影从地下窜出,直扑他刚才站的位置。是个男人模样,可四肢扭曲,皮肤下有虫影游走。双眼泛绿,嘴里滴着黏液。它落地后没停,转身又扑。
赤焰抽出双匕,侧身格挡。刀刃划过对方手臂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,像是割开湿布。那东西叫都不叫,继续往前撞。
他一脚踹中它胸口,借力后跳。同时吹响口哨——短促两声,代表“发现活体敌人”。
狼骑立刻响应。三人策马绕后,准备包抄。另外两人点燃火把,扔向两侧枯草堆。火焰腾起,照亮了周围。
这一照,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不止一个。
三十个,四十个……全都从土里、树后、屋檐上冒出来。动作快得不像人,有的在地上爬行,有的四肢反关节奔跑。它们的眼睛统一泛着绿光,像夜里成群的萤火虫。
第一波攻击来得太快。
一匹雪狼被扑倒,嘴里喷出毒雾,瞬间腐蚀了半边脸。骑手摔下来,还没站起来就被三四只蛊人按住。他大喊,声音却被淹没在嘶吼里。
赤焰冲了上去。
他矮身钻进敌群,匕首轮转。一刀割喉,一刀刺膝。这些家伙不怕痛,但关节断了还是会影响行动。他专挑腿窝和脖子下手,逼它们减速。
一名狼骑被围,他跃过去一刀插进蛊人后脑。那东西抽搐几下倒地,可马上又有两个补上。他拉起同伴,往巨岩方向退。
“靠石头!”他喊。
剩下四人明白意思,边战边撤。终于背靠一块断裂的石碑站定。雪狼只剩三匹,其中一匹前腿已经废了。
蛊人没有立刻进攻。它们散开,形成半圆包围圈,把六人困在中间。空气里的蜜腐味越来越浓,吸多了头晕。
赤焰喘气。汗水流进眼睛,火辣辣的。他抹了一把,发现指尖带血。左臂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,不深,但一直在渗。
他看向对面。
那些蛊人站着不动,像是在等什么。然后地面再次震动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林子里走出来。
它比普通蛊人高出一头,头上有三只眼,中间那只闭着。手里拄着一根骨杖,顶端嵌着颗发绿的珠子。它走过的地方,其他蛊人都会低头让路。
赤焰握紧匕首。
这就是头领。
三眼蛊首抬起骨杖,轻轻一点。
所有蛊人同时动了。
攻势变了。不再是乱冲,而是有节奏地推进。左边压右,右边突进,中间留出缺口引诱反击。两名狼骑中招,被拖进人群,再抬起来时已经不动了。
赤焰怒吼,扑向侧翼。他用尽全力砍断一个蛊人的手臂,趁机抢到高地。他站在断岩上,往下扔飞镖。那些镖是他自己淬的毒,能让人麻痹十秒。有三个蛊人动作迟缓,被他接连斩杀。
可敌人太多。
剩下的狼骑只剩三人,两匹雪狼重伤倒地。一人腿断了,靠在石碑上喘气。另一人抱着头盔,里面全是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