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云谏站在驿站外,风卷起他衣袍下摆。
铃铛还在晃,那片赤红金边的羽毛悬在中央,轻轻颤着。他知道这是凤昭留下的信号,不是求救,是警告。她不会轻易陷入险境,这片羽毛是标记,也是试探——敌人想引他们进来。
他抬手,队伍立刻后撤三十步。没人说话,只听见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。
他没动。目光落在铃铛上。声音很轻,但频率固定,每三息一震,像是某种节拍。蛊虫的行动与此同步。刚才后退时他已察觉,空中有细小黑点随声起伏,如潮水般吞吐。
这不是普通毒阵。是活阵。
他闭眼,子时那句低语又在脑中响起:“入驿不返,九死一生。”
当时以为是劝退。现在明白,是提示。唯有进入,才能破局。若不踏入,真相永埋。
他睁开眼,松开剑柄,将青霄剑交给身侧弟子。
“守在外围。没有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说完,他独自迈步向前。
脚踩进门槛那一刻,空气骤然变沉。雾气从地缝里涌出,带着腥甜味。他没屏息,任其入肺。寒山剑心自动运转,将毒素逼至体表,化作细汗排出。
屋内空荡,只剩一张歪斜的桌和半截断梁。但他知道,阵眼不在这里。真正的核心在地下。青霄剑刚才触地瞬间传来微震,那是地脉被扰动的反应。
他蹲下,掌心贴地。
震动来自东南角,深度约三丈。有东西在跳动,像心跳。
头顶铃铛再响。嗡——
刹那间,墙角黑影翻滚,成群蛊虫爬出。甲壳泛紫,尾部带钩,成百上千聚成团,如黑云压来。
他不动。左手缓缓探入袖中,取出最后一颗糖渍梅子。
指尖一弹,梅子飞出,撞向右侧残柱。
啪的一声,回音反弹。
铃声被打乱了半拍。
蛊群猛地一顿,动作错乱。有几只撞在一起,互相撕咬。就在这一瞬,地面裂开一道幽蓝缝隙,深不见底,一根漆黑丝线从中延伸,连接着远处三十六个土堆。
人形。
他明白了。那些村民不是阵枢,是容器。蛊虫通过黑丝吸取他们的气血维持阵法运行。若直接斩断,丝线反噬,他们会当场爆体。
不能硬破。
他收回手,站起身。走到铃铛正下方,抬头看。
铜铃老旧,但内部符文清晰。每次震动都会释放特定音波,控制蛊群节奏。只要让铃声持续错频,就能让阵法出现空档。
可他不能再扔东西。一次侥幸,二次无效。
他闭眼,回忆起寒山剑碑上刻的一句话:“剑未出,意先至。”
寒山剑心与听潮录本源相通。每夜子时听到的低语,本质是未来片段的共鸣。而此刻,他要做的,不是听未来,而是用剑意去“引”那个未来的破绽。
他盘膝坐下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。呼吸放缓,心神沉入剑心。
脑中浮现画面:雷光劈落,正中铃铛。那一击不含杀意,只为震断音律。
这不是预知。是他想创造的未来。
他等。
三息。五息。七息。
铃声再响。
就在嗡鸣升起的瞬间,他睁眼,右手拍向青霄剑柄。
锵——
一声龙吟炸开,非金属之音,似天地共振。整座驿站剧烈摇晃,屋顶瓦片簌簌落下。
铃铛剧烈震颤,音调扭曲。那根幽蓝裂缝中的黑丝猛然抽搐,连接三十六名村民的丝线同时断裂。
蛊群失控,疯狂乱撞。有的自相残杀,有的钻入地底逃窜。
时机到了。
他跃起,拔剑出鞘不足三寸,剑尖斜指天际。体内真气逆冲而上,引动高空雷云。一道电光撕裂苍穹,精准落入剑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