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云谏站在坑洞边缘,风从南边吹来,带着腐臭味。他刚才问凤昭有没有闻到梅子味,她没回答。现在她已经走了,去查另一侧的裂缝。他一个人留在这边,盯着黑雾翻滚的地方。
那股味道又来了。
不是幻觉。是真真切切的一丝甜香,混在腥臭里,像有人把一颗糖渍梅子藏进了尸堆。
他闭上眼,屏住呼吸,再吸一口。这次更清楚了。梅子味是从黑雾深处飘出来的,随着地底震动一阵阵往外涌。不是风吹来的,也不是记忆里的错觉。是活的气味。
他在寒山时用这味儿喂过受伤的狐狸。那畜生被陷阱夹断腿,见人就咬,直到他把梅子放在石头上。它闻了半日,才一瘸一拐地凑过来,低头舔了一口,然后趴下不动了。
眼前这些蛊尸不一样。它们僵硬,眼睛全黑,但没有扑上来。明明能动,却只在原地晃。像被什么拽着,不敢往前。
他蹲下,手指擦过地面。泥土发烫,有细小的裂痕在蔓延。裂口里爬出几只黑色小虫,背上长毛。他没动手杀,只是看着。虫子爬到一半停住,扭头钻回地缝。
不对劲。
要是魔气主导,这些东西该见人就冲。可它们像是……在等命令。
他想起听潮录。每夜子时才有声音,但现在顾不上等。他盘膝坐下,左手按在心口,右手握剑横放膝上。寒山剑心开始运转,体内气息逆流而上,直冲脑门。
额头冒汗。
这不是正常方式。强行催动听潮,会伤神。但他必须知道——这梅子味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三息后,脑袋嗡了一声。
耳边响起低语。
“蛊王本善,魔念为祸。”
六个字,清晰无比。
他猛地睁眼,瞳孔收缩。
不是警告,不是提示生死。是定性。是说眼前这场灾祸的根本不在蛊王本身,而在控制它的东西。
夜枭。
那个早就该死的残魂,借星陨之劫复生,一路布局。药王谷、天音阁、北境祭坛……所有事都连着。他不是为了毁世,是为了找容器。而蛊王,可能根本不是他的目标,而是他的工具。
可如果蛊王本性不恶呢?
他抬头看黑雾。里面人形扭曲,有的四肢拉长,有的嘴巴裂开。但没人主动攻击。就连刚才爬出来的尸体,也只是站着,像木头桩子。
他慢慢站起来,收回青霄剑。
剑入鞘的声音很轻,但在这一刻格外明显。
黑雾翻腾的速度慢了一点。
他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颗糖渍梅子。红褐色,表面还沾着一点糖霜。这是他习惯带的东西,遇到受伤的鸟兽就喂一口。这些年走南闯北,从来没断过。
他弯腰,把梅子放在地上。
离坑洞边缘还有三步远。他没再靠近。
“若你还记得甘甜,”他说,“便不是全然堕落。”
话落,四周安静。
风停了。
黑雾不再上升,反而往下沉了一截。地底的震动也弱了。那些原本晃动的蛊尸,齐齐顿住,像是听见了什么。
他没动。
心跳有点快,但他压住了。不能慌。也不能急。这一招赌的是认知反转——别人见灾就斩,他偏要试一试“救”。
又过了十几息。
黑雾中传来一声嘶吼。不像之前那种野兽般的咆哮,更像是……压抑的挣扎。像是有两个人在同一个身体里撕扯,一个想冲出来,一个死死摁住。
紧接着,一股新的气味散了出来。
不是腐臭,也不是梅子香。是一种湿土混合青草的味道,像是暴雨过后山林的气息。很淡,但真实存在。
他眼神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