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萧云谏的手背上。
他低头看着掌心,那颗压扁的糖渍梅子还留在地上。风一吹,碎屑散了。他没去捡。
凤昭站在他身旁,披风被风吹起一角。她也没动。两人就这样站着,像两座刚从废墟里长出来的石像。
远处山道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野兽的爪印,是人的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。一队寒山剑派弟子抬着酒坛走来,领头的是个年轻弟子,满脸风霜却笑得灿烂。他们看见废墟中央的两人,齐声高喊:“掌门!统帅!我们来了!”
声音震落枝头残雪。
萧云谏眼皮跳了一下。他不是掌门,至少现在还不是。但他没纠正。那人喊得那么大声,像是要把过去几个月的恐惧都吼出去。
又一阵风。
药王谷的云舟缓缓降落,舱门打开,一群弟子捧着花篮走出。花是刚采的,带着露水。天音阁的乐师也到了,抱着箜篌站上临时搭起的台子。
三派旗帜展开,在风中围成一个圈。
玄甲军卸下铠甲外的铁片,换上红绸带。剑宗长老不再板着脸,有人从袖子里掏出酒壶猛灌一口。药王谷的孩子们手捧灵草编的花环,蹦跳着往前跑。
人间的气息终于盖过了战场的血腥。
可没人敢先动。
一位白发长老走出来,手持玉笏,沉声道:“大劫初平,百废待兴,不宜喧哗。只行简祭,以慰亡魂。”
年轻弟子们低下头,但眼神不甘。
萧云谏看着地面。他知道这老人说得没错。可他也知道,有些人已经哭够了,该笑了。
他抬起手,解下外袍。
月白袍滑落肩头,露出里面那件赤金凤纹的并蒂莲铠——是凤昭亲手为他打造的,从未在战时穿过。此刻穿在身上,像一道无声的回答。
他说:“他们想笑,就让他们笑吧。”
话音落下,凤昭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也在看她。
她忽然抬手,拔出“日曜”刀,刀尖轻点地面。一道凤焰冲天而起,炸开成漫天金莲。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,暖得像是春天真的来了。
她朗声道:“今日不祭亡魂,只贺生者!”
空中传来箜篌之声。
七弦齐鸣,春风骤起。含秋没有现身,但所有人都知道是她在弹。乐声一起,反对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。
礼乐大作。
鼓声、笛声、笑声混在一起。有人开始跳舞,有人举起酒杯。药王谷的孩童把花环戴在士兵头上,玄甲军的汉子红着脸不敢躲。
可萧云谏和凤昭还是站在原地。
没人催他们。所有人都看着,等着。
赤焰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。他手里举着一条狼牙项链,毛都磨得发亮。他跑到两人面前,仰着头大声说:“统帅说过,最硬的骨头要留给最重要的人!这个……给你!”
他把项链塞进萧云谏手里。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爆发出哄笑和掌声。
萧云谏低头看着手中的项链,又抬头看向凤昭。她正望着他,眼里有光,也有火焰。
他伸出手。
她把自己的手放进去。
没有司仪,没有繁文缛节。天地为证,三派为宾。
药尘不知从哪儿冒出来,撒出一把彩色药粉。粉末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,落在两人肩头。白芷站在远处,手中飞出一对玉簪——一支刻着剑形,一支雕着凤纹。
玉簪落入二人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