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面的水花溅起又落下,药尘的身影消失在波光里。
寒山剑场晨钟响起,萧云谏站在石阶前。他没说话,弟子们却都安静下来。他知道大战之后人心需要安顿,而剑道不该只是杀伐的延续。
“今日不练招。”他说,“先学听风。”
年轻弟子互相看了看。有人低声嘀咕:“不练剑,听风做什么?”声音不大,但全场都听见了。
萧云谏没理会。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糖渍梅子,轻轻放在石阶边缘。风吹过,树叶晃动,一只断翅山雀扑腾着飞来,停在不远处啄食。他站着不动,手搭在青霄剑柄上,目光落在远处山雾间。
没人敢出声。
片刻后,一股温润的气息自他身周散开。不是剑气外放,也不是内力震荡,可所有人都感觉心头一静,仿佛有什么东西沉了下来。
“你们觉得剑是用来杀人的?”他终于开口,“我以前也这么想。”
他抬手拔剑,动作很慢,剑锋划向空中,没有攻击任何人。一道弧光掠过天际,山间薄雾被牵引,聚成一个清晰的字——守。
“昔年我以剑杀人,今我以剑护人。”
他说完收剑回鞘,声音不高,却传遍全场。
“你们要学的,不只是怎么出剑,而是为何出剑。”
有弟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剑,开始调整站姿。原本紧绷的肩松了几分,握剑的手也不再那么用力。他们还不能完全明白,但已经感受到不同。
萧云谏点头,转身走向讲台。
“明天开始,每日辰时集合,修心三刻,再习剑法。”
“心不到,剑不出。”
校场另一端,北境玄甲军营地。
凤昭站在演武场上,面前是整列待命的士兵。她脱下猩红披风,露出赤金凤纹铠甲,双刀“日曜”与“月泠”垂在腰侧。昨夜下了点霜,地面泛白,她双手结印,体内凤焰缓缓升起。
火焰没有爆燃,也没有灼人气息,反而像阳光洒落,将微霜融化。
“它不是武器。”她说,“是血脉的一部分。”
有老兵皱眉。他们打了一辈子仗,靠的是冲锋陷阵,不是什么“共鸣”“融合”。有人小声说:“炼玉珏要七天才能见效,敌人来了怎么办?”
凤昭听见了。
她没斥责,也没解释。
只是抬起右手,指尖挑出一缕凤焰,缠绕住手中一枚气运玉珏。玉珏瞬间亮起金光,映照全场。所有将士的铠甲同时轻震,发出细微共鸣。
“这是你们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事。”
“只要愿意相信。”
她将玉珏抛向空中,喝令:“列阵!引焰归心!”
千名将士齐声应诺,闭目凝神。各自催动体内玉珏,一丝丝凤焰自胸口升腾,彼此连接,交织成网,笼罩整个军营。起初杂乱无章,后来逐渐同步,最终形成稳定波动。
训练结束时,没人再说浪费时间。
寒山书房,烛火摇曳。
萧云谏批阅完最后一份弟子心得。纸上有错字,他用笔圈出,写下修改建议。最后一页写完,他在空白处提笔写下八个字:剑出无悔,心有所依。
墨迹未干。
他吹了吹,等它晾透,放进木匣封好。
这是准备明日送给首席学徒的礼物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。夜风灌入,带着山顶积雪的味道。月亮挂在远山之上,清冷明亮。
他望了一会儿,转身取下墙上佩剑检查剑穗是否整齐。
袖子里还有半包糖渍梅子,他没拿出来,也没扔掉。
北境帅帐,灯火未熄。
凤昭披衣坐在案前,军报已看完,新的操练计划也拟好。她摩挲着腰间双刀,忽然笑了笑,伸手取来朱砂笔,在一份空白军报角落画下一朵并蒂莲。
花瓣对称,线条简洁。
画完她合上卷宗,放在案角。
外面传来换岗的脚步声,新的一轮值守开始。
她起身走到门前,推开通风小窗。北方星河铺满天空,比往常更亮一些。她望着那片星空,发间凤凰翎随风轻晃。
两个地方,同一时间。
一个在寒山主峰,一个在北境边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