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寒山脚的石阶,雾气还缠在松枝上没散干净。萧云谏站在村口那块磨刀石旁,手里正把一把干粮塞进行囊。他动作没停,耳朵却动了动。
不对。
不是风声。
也不是鸟叫。
是剑在响。
他猛地抬手按住腰间——青冥剑没出鞘,但袖子里那截剑柄突然发烫,像被火燎了一下。紧接着,蹲在他肩头的黑猫炸起一身毛,弓背低吼,尾巴扫过他脖颈时带起一阵凉意。
“呜——”
一声剑鸣撕开晨雾,不尖锐,却沉得能把人骨头震酥。音波一圈圈荡出去,脚底的碎石都跟着跳。
凤昭几乎是瞬间就到了他身侧,披风都没来得及系好,右手已经扣住了“月泠”的刀柄。她没问怎么了,只盯着那黑猫——它耳朵朝后压着,瞳孔缩成一条线,爪子死死扒住萧云谏的肩头,尾尖直指东方。
“东海。”萧云谏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
凤昭眼神一紧:“你说什么?”
“青冥示警。”他松开行囊,反手将东西全扔进草堆,“不去青石村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谁都没再多话。这种时候,一个眼神就够了。刚才那声鸣叫不是普通的震动,是器灵级别的预警,比任何斥候传信都准。上一次它这样反应,还是三年前北境地脉塌陷前夜。
萧云谏把外袍一扯,银丝边月白袍在晨光里翻了个角,随即被他甩到身后。左眼角那道淡金剑痕微微发热,寒山剑心感应到了什么,但不是杀意,更像是一种……拉扯。来自海面深处的牵引。
他抱起黑猫往怀里一拢,转身就走。
凤昭紧跟两步:“你确定是东海?不是西洲那边余波?”
“方向没错。”他脚步没停,“青冥认得路。”
“可我们刚定下查音阵的事——”
“现在有更大的事。”他顿了下,“它不会无缘无故叫。”
凤昭闭嘴了。她知道这把剑的脾气。平时懒得出奇,化成猫能睡三天三夜,真要闹腾起来,连玄甲军的战鼓都压不住。既然它主动示警,那就不是小事。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山道,脚下加快。不到半柱香工夫,已跃上东向浮崖。这里视野开阔,能望见远处海平线泛着灰白色光。
萧云谏停下,把黑猫放在一块平石上。青冥四爪落地,没跑,也没叫,只是耳朵不停抽动,像是在听什么极远的声音。
“你觉得呢?”凤昭站到他旁边,眯眼望着海面,“风向正常,浪也不大,看不出异样。”
“问题就在这。”他低声说,“太静了。”
凤昭皱眉。确实。这个时辰本该有海鸟掠水,渔舟出港,可眼下海面平得像块铁板,连个漩涡都没有。天上云层厚而不沉,聚在东南方不动,也不下雨。
她刚想说话,忽然察觉脚下岩石微颤。
不是地震。
是水底传来的波动。
一下,又一下,节奏古怪,不像潮汐,倒像是……什么东西在撞墙。
青冥猛然抬头,再次张嘴——
“呜——!”
第二声剑鸣比先前更长,带着金属特有的冷颤,直接刺进脑仁。凤昭本能后退半步,凤焰从指尖窜出一寸,又被她强行压下。
“它急了。”她说。
萧云谏点头:“催我们走。”
他弯腰把黑猫捞起来塞进怀中。青冥没挣扎,反而蜷成一团,只留一双竖瞳盯着海面。
“出发。”他说。
两人纵身而起,御风术展开,身形如箭离弦。脚下山岩迅速后退,林海在下方划出绿色轨迹。向东三百里,便是东海沿岸。
飞行途中,萧云谏一直留意怀里的动静。青冥安静得出奇,但每过一阵,脊背就会轻轻一抖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他试着用神识探过去,却被一层薄障弹开——这剑不愿交流,只肯报警。
凤昭飞在他右斜上方,猩红披风猎猎作响。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海岸线,眉头越锁越紧。
“你看那边。”她忽然抬手一指。
萧云谏顺着望去。
近海礁石带边缘,水面开始冒泡。不是温泉水那种柔和翻涌,而是密集、急促,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往上顶。更怪的是,那些气泡升到一半就消失了,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。
两人对视一眼,速度再提三分。
片刻后,他们落在一片裸露的礁石群上。脚下湿滑,海腥味扑鼻,可空气中又混着一丝说不出的焦糊感,像是雷击后的余烬。
凤昭刚站稳,忽听得前方水声大作。
哗啦—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