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云谏走出幽蓝通道时,脚底踩碎了一片凝结的冰晶。那声响不大,但在死寂的海底格外清晰。他没停步,只是左手在剑柄上多握了半息,确认青冥还在鞘中安睡。身后凤昭跟着出来,铠甲上的焦痕被海水泡得发白,她抬手抹了把脸,甩掉顺着额角流下的水珠。
灵汐没动,仍坐在祭坛边缘。指尖还搭在阵眼凹槽里,指节泛白。她看着两人一步步远离石台,终于开口:“站住。”
凤昭转身,刀没出,但手已经按在日曜柄上。萧云谏只回头,目光平静。
“封印稳了。”灵汐说,“你们能走,是因它撑住了。不是因为你们本事大。”
萧云谏没反驳。
凤昭冷笑:“那你现在拦我们,是想赖账?”
“是还账。”灵汐抬手,掌心浮起一颗珠子。通体湛蓝,表面流转着细密波光,像把整片海揉进了里面。她托着它,声音低了些:“鲛珠。我族三大秘宝之一,百年才凝一颗。给你们。”
萧云谏皱眉:“不必。”
“我说了,是还账。”灵汐盯着他,“不是谢你救我。是谢你守住了这口井。若它炸了,东海三千里生灵全得死,包括我族王庭。这珠子,值这个价。”
凤昭眯眼:“外族拿你们的宝贝,不怕遭反噬?”
“不会。”灵汐指尖一挑,鲛珠腾空而起,悬在三人中央。她并指划过眉心,一滴血飞出,沾在珠面。刹那间,蓝光暴涨,一圈水纹荡开,映出一层薄薄光罩,将三人裹住。
“看好了。”她说,“这是‘护心诀’,持珠者遇危自启,能挡一次致命伤。不认修为,不讲道理,只认这滴血——认我灵汐的命契。”
光罩散去,鲛珠落回她掌心,颜色略暗了些。
“现在它认你们了。”她看向萧云谏,“你拒天材地宝如避蛇蝎,我知道。但这不是赏你,是押给未来的。今天你们护了海眼,明天谁来护你们?这珠子,是信物,也是约书。拿去,别废话。”
萧云谏沉默片刻,伸手接过。
珠子入手温润,不像该泡在海里的东西,倒像是晒过三天太阳的玉石。他翻看了一圈,没发现符文也没感应到禁制,确实无害。
“海族对外盟誓,都用这个?”他问。
“只有对活人用。”灵汐嘴角微动,“死人,我们烧珠祭魂。”
凤昭这才松了肩,从腰间解下皮囊,将鲛珠放进去。皮囊是玄甲军标配,防潮防火,连雷击都能扛一下。她拍了拍,低声说:“算你们有心。”
灵汐没笑,只点头。
三人站在通道入口,一时都没动。上方微光透下,照得海水泛出淡青色。远处裂流层已恢复平静,符文链静静闪着弱光,像喘匀了气的人。
“你们要走?”灵汐问。
“得走。”萧云谏望向出口方向,“中洲灵气波动比昨夜强了三成。不止一处。”
“墨尘那边还没动静?”凤昭补充。
“没。”萧云谏摇头,“正因如此,才不能留。”
灵汐懂了。外患未清,内线失联,说明问题不在边陲,在中枢。他们必须回去盯住。
“我能留你们一天。”她说,“王庭有休憩殿,可疗伤复元。你们现在这样上去,遇上风浪就得栽。”
“不用。”凤昭直接拒绝,“我们能撑。”
“我不是为你们好心。”灵汐语气冷下来,“我是怕你们半路出事,这珠子刚送出去就断了信约。我海族说话算话,但不想替死人守诺。”
萧云谏看了凤昭一眼。她哼了声,算是同意。
于是三人原地盘坐。萧云谏靠壁调息,体内剑心缓缓运转,修补刚才强行催力造成的撕裂感。凤昭闭眼凝神,掌心余热一点一点收回经脉。灵汐没打坐,依旧坐着,手指时不时轻点阵眼,确认封印状态。
半个时辰后,凤昭睁眼,活动了下手腕。力气回来了七成。她起身,拍掉裤腿上的碎屑,看向萧云谏:“好了?”
他睁开眼,左眼角那道金痕微微发烫,是剑心还未完全平复的征兆。但他站起来了,站得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