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原本是一片云海，此刻却隐隐泛出紫黑色光晕，像一块腐肉贴在天空。不止一处，东南、西北、正北三地也有类似异象，虽不明显，但灵气波动异常剧烈。
“四个点。”他低声说，“都在偏远山脉，但靠近修士聚居地。”
凤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，眉头紧锁：“这些地方平时没人管，出了事也不会立刻上报。等朝廷反应过来，恐怕已经死了不少人。”
“所以不能靠别人。”萧云谏收回目光，“我们先去断虹岭。那儿消息灵通，只要救下几个清醒的，就能传话出去，提醒其他修士警惕内心异动。”
凤昭点头：“但怎么破幻？你有办法？”
“没有。”他答得干脆，“我现在只知道敌人在哪，不知道怎么打。心魔无形，不像魔修能斩能封。它靠的是你自己的念头养大的。你觉得谁欠你，谁就该死；你怕失去什么，它就让你看见那个画面。唯一的突破口，可能是‘记得自己是谁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比如你现在问我，为什么要习武？”他侧头看她，“我会说，为了护住该护的人。这个答案要是动摇了，我就危险了。”
凤昭没说话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映在剑光里的影子，片刻后道：“我要是忘了，你就提醒我。”
“你也一样。”他说，“别让我变成只懂出剑的机器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没有多余表情，也没有拍肩保证。但他们都知道，这句话算数。
青霄剑再次启动，速度比之前更快。穿过云层时，萧云谏忽然皱眉。他感知到一股新的波动——来自北方某处，极细微，但带着熟悉的扭曲感。那不是单纯的恐惧或贪婪，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：悔恨。像是有人反复经历某个无法挽回的瞬间，一遍遍看着重要之人死去。
“又一个入口打开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能定位？”
“不能。只能感觉方向。等到了断虹岭，或许能借当地阵眼辅助探查。”
凤昭点头，不再多问。她知道现在问再多也没用。他们面对的不是一场战役，而是一场瘟疫——传染源是人心，传播途径是执念，症状是自相残杀。没有药，没有解，甚至连明确的战斗方式都没有。
但他们必须去。
因为总得有人走在前面，告诉后来者：别信眼前所见，信你最初为何拿起刀剑。
飞行途中，萧云谏忽然伸手入袖，摸出一小包糖渍梅子。他没打开，只是捏了捏，确认还在。这习惯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，只知道每次遇到受伤的猫狗，总会下意识掏出来。也许是因为那点甜味，能让人想起还不算太坏的事。
他把梅子塞回去，手掌贴在青霄剑上，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温润震动。这把剑陪他十年，斩过无数敌人，但从没试过斩心魔。
“快到了。”他说。
下方，一座横跨两峰之间的石桥出现在视野中。桥上倒着几个人，姿势怪异，有的蜷缩，有的张臂嘶吼，还有两人正持刀互砍，眼神涣散，嘴里不断重复：“你还我！你还我！”
青霄剑缓缓降落，悬停在桥头十步之外。萧云谏跃下，凤昭紧随其后。两人并肩向前，脚步沉稳，没有急冲，也没有喊话。
因为他们知道，这时候喊“醒醒”没用。
真正要做的，是找到第一个还能听见人话的。
萧云谏盯着那个跪在地上抱头哀嚎的灰袍修士，缓步靠近。那人额头青筋暴起，嘴唇破裂，鲜血顺着下巴滴落，口中喃喃：“我不该逃……我不该丢下师弟……”
他抬起手，没有出剑，只是轻轻按在对方肩上。
“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