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远处山道又有影子晃动，但脚步慢了许多。靠近光圈时，有人主动停下，盘腿坐下，闭目等药雾飘来。还有人互相搀扶，低声问对方：“你还记得你是谁吗？”
“记得。”那人回答，“我是南岭采药人，姓陈。”
风从岭下吹上来，带着晨露和草灰味。清心台的银纹稳固如初，金莲悬在半空，不再摇晃。药雾与音波交织的区域扩大到了整座石桥，连边缘碎石缝里的枯草都透出点绿意。
萧云谏走到台边，望着桥下深渊。那里曾翻涌着黑气，现在只剩薄雾浮动。他左眼尾的剑痕微微发热，那是寒山剑心在回应某种变化。
凤昭走过来，站他身边，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搭回刀柄上。她的披风有焦痕，铠甲上有刮擦，但站姿依旧笔挺。
药尘打了个嗝，嘴里还嚼着干粮：“你们俩别在这儿当门神了。结界稳了，人也醒了，接下来该想怎么清源——心魔不是病，是根子烂了。光治标不顶用。”
含秋抬头望天：“天音阁藏经里有篇《破妄诀》，说是能照见执念本相。我一直不敢练，怕走火入魔。但现在……或许该试试。”
萧云谏沉默片刻，开口：“等南疆消息。”
凤昭侧头看他：“你觉得会来？”
“会。”他说，“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药尘哼了一声：“来了也好，正好拿新丹试验效果。”
含秋笑了下：“那我再谱首曲子，叫《送瘟神》。”
几人都没接话。
阳光斜照，把四人的影子拉长，叠在清心台的地砖上。药炉还在冒泡，发出咕嘟声；箜篌的弦偶尔轻震，像是余音未尽；青霄剑插在原地，剑身映着天光，一闪一闪。
萧云谏抬手，将一缕散落的墨发别回耳后，剑形簪跟着晃了晃。他的目光扫过桥面，每一个坐着的人都在调息，没有喧哗，也没有崩溃。有人睁开眼，对他点了点头。
他点了下头，作为回应。
凤昭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，那是她每次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她看着远处山道尽头，那里再没有人影冲撞，只有几个缓步走来的身影，远远就举起双手，示意自己无害。
药尘吃完最后一口干粮，拍掉裤子上的渣，拿起拐杖敲了敲地面：“我睡半个时辰，之后进山找药。”
含秋靠在石栏上闭眼养神，手腕上的铃铛随呼吸轻轻晃动。
萧云谏站着没动。
他知道这种平静不会太久。
但他也知道，现在至少有人能醒，有人愿等，有人肯信。
这就够了。
远处一只乌鸦飞过，落在枯树上，看了这边一眼，又扑棱棱飞走。
萧云谏忽然察觉脑中低语再次浮现——“蛊虫未动，先断其路”。
他眉头微皱，还没来得及细想，凤昭已经开口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目光落回桥面。
一名刚服下清丹的修士正缓缓站起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枚青玉小丹，像是怕丢了命根子。他抬头看向台上三人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只说出两个字：“谢谢。”
萧云谏没应声。
他只是伸手，将青霄剑从石缝中拔了出来，剑身轻鸣一声，重新归鞘。
风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