湿冷的水汽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,猛地灌进苏清鸢的鼻腔。她呛咳着,被陆景年紧紧攥住的手腕传来一阵灼人的温度,将她从濒死的混沌里拽了回来。
上一秒,龙华塔下的秘道出口被幽蛇阁的人炸塌,碎石裹挟着烟尘砸落,她和陆景年被逼得退无可退,只能纵身跃入那道隐在石壁后的暗河水道。冰冷的水流瞬间将两人吞没,衣袍灌满了水,沉甸甸地往下坠,若非陆景年反应极快,揽住了她的腰,她怕是早已被湍急的暗流卷走。
“抓紧我!”陆景年的声音被水流冲得支离破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他一手扣着苏清鸢的手腕,另一手扒住水道侧壁凸起的岩石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苏清鸢咬着牙,借着他的力道稳住身形,冰凉的水顺着发丝往下淌,糊住了她的视线。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水迹,这才勉强看清周遭的景象。
这水道竟是天然形成的溶洞暗河,头顶怪石嶙峋,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,偶尔有几滴融水落下,砸在水面上,溅起细碎的涟漪。水道宽窄不一,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,最宽处却能并行三舟,水流也是时缓时急,湍急处浪涛翻涌,平缓处却又静得可怕,连一丝波澜都无。
“幽蛇阁的人……怕是不会善罢甘休。”苏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一半是因为冷,一半是因为后怕。方才秘道外的厮杀声还在耳畔回响,那些幽蛇阁弟子的招式狠辣诡谲,招招致命,分明是冲着取他们性命、夺那两支古簪而来。
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,那里贴身藏着流云百福簪和累丝嵌宝簪,是她和陆景年耗费数月才寻回的至宝,也是“三簪聚气,非遗归宗”秘语里的关键。只差最后一支缠枝点翠簪,便能揭开龙华塔下非遗根基的终极秘密,可幽蛇阁却步步紧逼,誓要将三大古簪据为己有,妄图以此掌控那些传承千年的非遗技艺,从中牟取暴利。
陆景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腰间,喉结滚动了一下,沉声道:“他们暂时进不来。这水道入口隐蔽,又有乱石封堵,就算他们想追,也得费些功夫清理。我们先往前探探,寻个出口,也好摆脱困境。”
说罢,他便拉着苏清鸢,顺着水流的方向往前摸索。两人不敢有丝毫懈怠,脚下的岩石湿滑无比,稍不留神便会摔倒,只能互相搀扶着,一步一步艰难前行。
溶洞里寂静无声,只听得见水流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。苏清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总觉得这死寂的背后,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凶险。她自幼跟着师父研习非遗技艺,对这些古旧的地方有着天生的敏锐,总觉得这暗河水道里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“景年,你有没有觉得……这水里,有点不对劲?”苏清鸢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,眉头紧紧蹙起。
陆景年也跟着停了下来,凝神细听。水流声依旧潺潺,却隐隐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“簌簌”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游动,速度极快,转瞬即逝。
“别出声。”陆景年压低声音,将苏清鸢往自己身后拉了拉,眼神警惕地扫过水面。
就在这时,水面突然泛起一圈涟漪,紧接着,一道青灰色的影子猛地从水里窜了出来,直奔苏清鸢的面门!
苏清鸢只觉眼前寒光一闪,一股腥臊的气味扑面而来,她吓得浑身一颤,下意识地往后缩去。陆景年眼疾手快,抽出腰间的软剑,手腕翻转,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,“锵”的一声,那青灰色影子被劈中,重重地摔落在水面上。
“噗通”一声,水花四溅。
苏清鸢定睛看去,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竟是一条通体青灰的怪鱼,约莫半米长,身形扁扁的,脑袋却大得离谱,嘴巴张得老大,露出两排细密如锯齿的獠牙,闪着森冷的寒光。它的鳞片坚硬如铁,在微弱的光线反射下,泛着一层诡异的青光,最可怖的是它的眼睛,竟是血红色的,死死地盯着两人,充满了暴戾与贪婪。
“这是什么鱼?怎么会这么凶?”苏清鸢的声音有些发颤,长这么大,她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鱼。
陆景年眉头紧锁,盯着那条在水面上挣扎的怪鱼,沉声道:“看这鳞片和獠牙,不像是寻常河鱼。怕是……是幽蛇阁驯养的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,水面突然剧烈地翻腾起来,无数道青灰色的影子从水里窜出,密密麻麻的,竟有成百上千条之多!它们张着血盆大口,朝着两人扑来,那场面,简直骇人至极。
“不好!是鱼群!”陆景年脸色剧变,拉着苏清鸢转身就跑。
那些怪鱼的速度极快,在水里游得如箭一般,转瞬便追了上来。它们疯狂地撞击着两人的腿脚,尖利的獠牙啃咬着衣袍,发出“嗤啦嗤啦”的声响,若非两人穿着的是特制的劲装,怕是腿早就被啃得血肉模糊了。
苏清鸢只觉得小腿一阵剧痛,低头一看,竟是一条怪鱼咬住了她的裤脚,锋利的獠牙已经刺破了布料,堪堪擦过皮肉。她吓得魂飞魄散,抬脚狠狠一踹,将那条怪鱼踹飞出去,可更多的怪鱼却涌了上来,将两人团团围住。
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!”苏清鸢急得眼眶发红,她看着那些不断扑上来的怪鱼,脑中飞速转动,“这些鱼怕光吗?或者……怕什么别的东西?”
陆景年一边挥舞着软剑,斩杀着扑上来的怪鱼,一边沉声道:“试试火折子!”
苏清鸢闻言,立刻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吹了几下,微弱的火光瞬间亮了起来。
果然,那些怪鱼见到火光,动作明显顿了一下,往后退了几分,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。
“有用!”苏清鸢心中一喜,连忙将火折子举得更高。
可这火折子的光芒实在太过微弱,只能暂时逼退靠近的怪鱼,却无法驱散这成百上千的鱼群。而且,火折子的燃料有限,撑不了多久。
“得想办法出去!”陆景年一剑刺穿一条怪鱼的脑袋,腥臭的血水溅了他一脸,他却毫不在意,目光死死地盯着水道前方,“前面好像有个岔路口!”
苏清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果然,前方不远处,水道一分为二,一条水道依旧狭窄,水流湍急,另一条却宽敞许多,水流平缓,只是入口处被几块巨石挡住了大半。
“往那边走!”陆景年当机立断,拉着苏清鸢朝着那条宽敞的水道冲去。
怪鱼群见两人要逃,顿时又凶性大发,不顾火光的威慑,再次扑了上来。
陆景年将苏清鸢护在身后,软剑舞得密不透风,剑光闪烁间,不断有怪鱼被斩杀,血水将暗河的水染成了暗红色,腥臊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,令人作呕。
苏清鸢紧紧攥着火折子,跟在陆景年身后,脚步踉跄地往前跑。她看着陆景年挺拔的背影,心中百感交集。自从和他一起追查古簪,两人便数次身陷险境,可他却从未有过一丝怨言,总是将她护在身后,替她挡下所有的危险。
“景年,小心!”苏清鸢突然尖叫一声,只见一条体型格外巨大的怪鱼,猛地从水里窜出,朝着陆景年的后背扑去。这条怪鱼比其他的怪鱼大了足足一倍,獠牙更是锋利如刀,一看便知不好对付。
陆景年听到她的提醒,猛地侧身,堪堪躲过那怪鱼的扑击。他反手一剑,刺向怪鱼的腹部,可那怪鱼的鳞片实在太过坚硬,软剑刺上去,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“好硬的鳞片!”陆景年暗叫一声不好,那怪鱼一击不中,再次扑来,速度比之前更快。
苏清鸢见状,急中生智,将火折子猛地扔向那怪鱼的眼睛。那怪鱼猝不及防,被火光晃了一下,动作顿时慢了半拍。
陆景年抓住这个机会,手腕翻转,软剑顺着怪鱼鳞片的缝隙刺了进去,狠狠一旋!
“噗嗤”一声,鲜血喷涌而出。
那怪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,在水面上疯狂地挣扎起来,溅起巨大的水花。周围的怪鱼见到首领受伤,顿时乱作一团,攻势也弱了几分。
“快走!”陆景年趁机拉着苏清鸢,冲到了那条宽敞的水道入口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