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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三局定约显诚心(1 / 2)

暮春的雨丝还带着几分缠绵的湿意,黏在龙华古寺的飞檐翘角上,凝成晶莹的水珠,坠落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圈圈浅淡的墨痕。苏清鸢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旗袍下摆,指尖触到腰间系着的那支缠枝银簪——那是上章结尾处,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半片残簪,也是引他们来见这位隐世之人的唯一信物。

身侧的陆景年将油纸伞往她那边偏了偏,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伞柄,声音低沉温润,压过了檐角的雨声:“顾老先生的住处就在前面那座禅房,传闻他是清末最后一批宫廷点翠匠人的后人,缠枝点翠簪的下落,十有八九在他手上。”

苏清鸢颔首,目光落在前方那扇虚掩的木门上。门楣上没有匾额,只挂着一串风干的莲蓬,风吹过,发出细碎的簌簌声。她知道,这位顾老先生不是寻常人,幽蛇阁的人已经来过三趟,都被他拒之门外,今日他们能得见一面,全靠那半片残簪上的缠枝纹——那是顾家独有的刻法,一笔一画,都藏着点翠技艺的传承密码。

两人刚走到门前,木门便“吱呀”一声从里面被拉开。开门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身着藏青色的斜襟布衫,手上沾着点点翠色的粉末,眼神锐利如鹰,扫过苏清鸢腰间的残簪,沉声道:“残簪是真的,但想从我这里知道缠枝点翠簪的下落,得过我三句。”

苏清鸢心中一凛,她知道这是意料之中的考验,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晚辈苏清鸢,这位是陆景年,今日特来请教,还望老先生赐教。”

顾老先生哼了一声,侧身让两人进屋,屋内陈设简单,一张木桌,几把竹椅,墙上挂着几幅点翠纹样的拓片,角落里摆着一个落着薄尘的木箱,箱子上的铜锁,赫然也是缠枝纹的样式。他走到桌前坐下,指了指桌上摆着的三样东西:一小碟翠鸟羽,一小碟仿翠的染色鹅毛,还有一把镊子,“第一局,辨材。一炷香内,将这两碟羽毛分开,只取翠鸟羽,一根不差,一根不混。”

这话听着简单,苏清鸢却知道其中的难处。翠鸟羽和染色鹅毛,单看颜色,几乎一模一样,尤其是经过染色处理的鹅毛,光泽上与翠鸟羽相差无几,若非对点翠技艺有着极深的钻研,根本无从分辨。

陆景年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那两碟羽毛上,低声对苏清鸢道:“翠鸟羽的羽茎更细,且羽枝上有细微的绒羽,染色鹅毛没有。”

苏清鸢点了点头,她自然知道这个分辨的诀窍,只是这两碟羽毛混在一起,足有上千根,一炷香的时间,要一根根挑拣,还要做到分毫不差,绝非易事。她深吸一口气,拿起镊子,指尖轻捻,拈起一根羽毛,放在鼻尖轻嗅——翠鸟羽带着一丝淡淡的水腥气,而染色鹅毛,则有一股刺鼻的染料味。这是她多年研习非遗技艺,摸索出的独门辨法。

香烛被点燃,袅袅的青烟在屋内弥漫开来。苏清鸢屏气凝神,镊子在指尖翻飞,一根根羽毛被她精准地分拣开来。她的动作不快,却稳得惊人,每一根羽毛经过指尖,都能被准确归类。顾老先生坐在对面,端着一杯清茶,目光紧紧盯着她的手,眼神里的锐利,渐渐多了几分审视。

屋外的雨越下越大,敲打在窗棂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陆景年站在苏清鸢身后,目光警惕地扫过窗外的动静——幽蛇阁的人阴魂不散,说不定就在附近盯着,若是他们中途捣乱,这第一局,怕是难赢。

果然,没过多久,窗外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。陆景年眸光一沉,不动声色地移到窗边,指尖扣住一枚石子,待那异响再次传来时,他手腕轻弹,石子破空而出,精准地打在窗台下的一个黑影上。黑影闷哼一声,再无声息。

苏清鸢听到动静,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。她知道陆景年在护着她,此刻她能做的,就是专心辨材,不辜负他的守护。一炷香的时间,转瞬即逝,当顾老先生喊停的时候,苏清鸢放下镊子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面前的碟子里,整整齐齐摆着的,全是翠鸟羽,没有一根混杂的染色鹅毛。

顾老先生起身,走到桌边,拿起一根羽毛细看,又捻起一根,对着光打量,半晌,才缓缓点头:“不错,点翠世家的传人,果然有几分本事。第一局,你赢了。”

苏清鸢松了口气,刚想开口,顾老先生却摆了摆手,指向角落里的一个竹筐,筐里放着一堆细如发丝的银丝和几片翠鸟羽,“第二局,编纹。用这些银丝,编出顾家独有的缠枝莲纹,再嵌上翠羽,一盏茶的时间,成型。”

这一局,比第一局更难。缠枝莲纹是顾家点翠簪的核心纹样,讲究的是“缠而不断,莲开并蒂”,银丝细如发丝,稍一用力就会折断,编纹的时候,不仅要手稳,还要心细,更要对纹样的走势了然于胸。

苏清鸢走到竹筐前,拿起一根银丝,指尖微微用力,银丝在她手中弯曲,却没有折断。她自幼便跟着祖母学习花丝镶嵌和点翠技艺,缠枝莲纹更是烂熟于心,只是这银丝太过纤细,编起来难度极大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将银丝在指尖绕成一个圈,这是缠枝莲纹的第一个花瓣,紧接着,第二根银丝缠绕而上,与第一根银丝交织,形成第二个花瓣。她的动作越来越快,银丝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,渐渐交织成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,莲花周围,缠枝蔓延,蜿蜒曲折,却没有一处断裂。

陆景年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她的手上,眼中满是赞赏。他知道,苏清鸢为了研习这些非遗技艺,付出了多少心血,那些日夜的钻研,那些指尖磨出的厚茧,都是她今日能从容应对的底气。

盏茶的时间很快就到了,苏清鸢放下手中的银丝,拿起翠羽,小心翼翼地嵌进缠枝莲纹的缝隙里。翠羽的光泽与银丝的冷光交相辉映,一朵精致的缠枝莲纹,赫然呈现在眼前。

顾老先生走上前,拿起那片缠枝莲纹,反复端详,指尖拂过那些细密的纹路,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动容。他年轻时,曾见过祖母编过同样的纹样,只是后来战乱,技艺失传,没想到,时隔多年,竟能在一个年轻姑娘的手上,看到如此正宗的缠枝莲纹。

“第二局,你也赢了。”顾老先生的声音,比之前柔和了几分,他将缠枝莲纹放在桌上,转身看向墙角的木箱,“第三局,破局。幽蛇阁的人,想要的不只是缠枝点翠簪,更是簪子里藏着的非遗传承图谱。这木箱里,是我顾家几代人整理的点翠技艺图谱,锁是我亲手所制,用的是缠枝纹的机关,你若能在一炷香内打开锁,且不破坏锁芯,这木箱,还有缠枝点翠簪的下落,我便一并告诉你。”

苏清鸢和陆景年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机关锁最是难破,尤其是这种传承下来的手工锁,没有钥匙,只能靠对纹样的理解,找到机关的破绽。

苏清鸢走到木箱前,蹲下身,仔细观察着铜锁上的缠枝纹。锁上的缠枝纹,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都要复杂,枝蔓交错,仿佛一个迷宫。她伸出手指,轻轻拂过锁上的纹路,指尖传来细微的凹凸感,这是机关的关键。

她记得祖母曾说过,缠枝纹的机关,讲究的是“顺枝而走,遇莲而停”。她顺着缠枝的走势,指尖在锁芯上轻轻转动,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都没有反应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香烛的青烟越来越淡,陆景年的眉头微微蹙起,他知道,幽蛇阁的人随时可能再次出现,若是不能尽快打开锁,后果不堪设想。

苏清鸢额角的汗珠越来越多,她的指尖有些发麻,却依旧没有放弃。她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之前编的缠枝莲纹,那些交织的纹路,在她脑海中盘旋,渐渐清晰。她猛地睁开眼睛,指尖顺着缠枝的走势,向右转动三格,再向左转动两格,最后,在那朵小小的莲花纹样上,轻轻一按。
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铜锁应声而开,锁芯完好无损。

苏清鸢松了口气,瘫坐在地上,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。

顾老先生看着打开的木箱,眼中满是赞叹,他走上前,打开木箱,里面是一叠泛黄的图谱,最上面的一张,画着一支缠枝点翠簪,簪头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,簪身上的缠枝纹,与锁上的一模一样。

“缠枝点翠簪,确实在我手上。”顾老先生拿起那张图谱,递给苏清鸢,“当年,我祖父临终前,将簪子和图谱交给我,叮嘱我,簪子是‘三簪聚气’中的第三簪,藏着龙华塔下非遗根基的秘密,绝不能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。幽蛇阁的人,手段狠辣,为了得到簪子,不惜破坏非遗技艺,他们想要的,是簪子里藏着的那份传承千年的技艺图谱,若是让他们得手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苏清鸢接过图谱,指尖微微颤抖,她看着图谱上的缠枝点翠簪,眼中满是激动。她终于找到了第三簪的下落,离“三簪聚气,非遗归宗”的目标,又近了一步。

陆景年走上前,看着顾老先生,沉声道:“老先生放心,我们定会守护好缠枝点翠簪和非遗技艺,绝不让幽蛇阁的阴谋得逞。”

顾老先生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内室,片刻后,拿着一支精致的点翠簪走了出来。簪身通体翠绿,簪头的莲花栩栩如生,镶嵌的红宝石,在灯光下熠熠生辉,正是他们要找的缠枝点翠簪。

“这簪子,今日便交给你们。”顾老先生将簪子递给苏清鸢,“但幽蛇阁的人,绝不会善罢甘休,他们既然知道簪子在我这里,定会再来。你们此去,前路凶险,切记,三簪聚气,不仅是聚簪,更是聚心,只有心怀守护非遗的诚心,才能真正揭开龙华塔下的秘密。”

苏清鸢双手接过簪子,郑重地躬身行礼:“晚辈定不负所托。”

就在这时,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几声冷笑:“顾老头,还是把缠枝点翠簪交出来吧,免得我们动手!”

陆景年眸光一凛,他听出这声音,正是幽蛇阁的阁主,幽蛇老怪。他将苏清鸢护在身后,沉声道:“来得正好,省得我们去找他们。”

顾老先生脸色一变,急忙道:“快,从后门走,后门通往龙华塔,那里有地道,能避开他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