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漫卷的丝路古道上,驼铃叮当声被烈风撕扯得断断续续。苏清鸢拢了拢肩头的素色披风,抬眼望向远处隐在黄尘里的一抹翠绿,干裂的唇角微微勾起:“景年,瞧那轮廓,该是我们要找的月牙绿洲了。”
身侧的陆景年应声颔首,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替她将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,指尖掠过耳畔时带着微凉的触感。他身着一件玄色劲装,风尘仆仆却难掩眉目间的清俊沉稳,目光扫过周遭连绵起伏的沙丘,沉声道:“这一带地势复杂,幽蛇阁的人怕是早就布下了眼线,我们得小心行事。”
两人身后,十数匹骆驼正慢悠悠地踱着步子,驼背上驮着行囊与水囊,随行的还有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——皆是沪上非遗界的泰斗,分别精通点翠、缂丝与玉雕技艺。此番西行,便是为了循着“三簪聚气,非遗归宗”的秘语,寻找与缠枝点翠簪相关的古卷残篇,以及隐匿在绿洲中的非遗传承脉络。
三日前,他们在敦煌莫高窟的一处暗格中,寻得半幅残破的《丝路非遗图谱》,上头以朱砂标注着“月牙绿洲藏秘卷,点翠簪魂系玉脉”的字样。而幽蛇阁的追兵,自他们离开沪上那日起,便如影随形,前几日在玉门关外的戈壁滩上,双方已交手过三次,皆是险象环生。
烈风渐缓,那抹翠绿的轮廓愈发清晰。沙丘尽头,竟是一片碧波荡漾的湖泊,湖边芦苇丛生,水鸟翩跹,与周遭的荒漠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湖畔坐落着一座小小的村落,土黄色的夯土屋错落有致,袅袅炊烟在微风中缓缓飘散,透着几分世外桃源的安逸。
“总算到了。”苏清鸢松了口气,抬手抹去脸颊上的沙尘,眼底闪过一丝疲惫,却又带着难掩的兴奋。她此行身负重任,缠枝点翠簪是三大古簪中最为神秘的一支,相传簪身嵌着七颗夜明珠,簪头的缠枝莲纹以点翠工艺制成,不仅是绝世珍宝,更藏着中华非遗技艺传承的密钥。而幽蛇阁觊觎三大古簪已久,妄图将非遗技艺据为己有,甚至篡改其传承脉络,谋取不义之利。
陆景年牵过苏清鸢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手套传来,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:“进村后先找客栈落脚,我去打探一下关于古卷的消息。”他深知苏清鸢性子急,却也明白这月牙绿洲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,贸然打听秘闻,怕是会打草惊蛇。
苏清鸢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村落入口处的一块石碑上。石碑上刻着“月牙村”三个古朴的篆字,字迹已有些模糊,却透着岁月的厚重。她正看得出神,忽闻一阵清脆的铜铃声响起,只见一位身着蓝色布衣的少女,牵着两头毛驴从村里走了出来。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,梳着双丫髻,皮肤是健康的麦色,一双眼睛亮得像湖畔的星星。
“外来的客人?”少女停下脚步,好奇地打量着苏清鸢一行人,声音清脆如莺啼,“这几日风沙大,你们可是从东边来的?”
陆景年上前一步,拱手作揖,语气温和:“姑娘有礼,我等是来此地寻访故人的,不知村中可有客栈可以落脚?”
少女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显得格外灵动:“村里哪有什么客栈,不过我家还有两间空房,若是不嫌弃,便随我来吧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我叫阿月,是这月牙村的村长女儿。”
苏清鸢见阿月眼神澄澈,不似有诈,便笑着应道:“那就麻烦阿月姑娘了。”
一行人跟着阿月往村里走,沿途的村民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,却也只是打量几眼,便各自忙着手头的活计。月牙村不大,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种着沙枣树,枝头挂着红彤彤的沙枣,散发着淡淡的甜香。阿月家的院子就在村落的最深处,院子里种着一棵高大的胡杨树,树下摆着一张石桌,几张石凳。
“爹娘,我带客人回来了。”阿月推开院门,高声喊道。
屋内随即走出一对中年夫妇,男子身材魁梧,皮肤黝黑,女子眉眼温婉,面带笑意。两人见到苏清鸢一行人,连忙热情地招呼:“快请进,一路辛苦吧?”
陆景年再次拱手道谢,又从行囊中取出一些沪上带来的糕点,递给夫妇二人:“些许薄礼,不成敬意。”
夫妇二人连连摆手,却还是拗不过陆景年的坚持,只得收下。进了屋,阿月的母亲端上了清甜的沙枣茶,又摆上了一盘刚摘的沙枣。众人落座后,陆景年便开始不动声色地打探消息:“听闻月牙绿洲藏着不少古迹,不知村长可曾听说过与点翠工艺相关的古卷?”
阿月的父亲闻言,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:“客人怎么会打听这个?”
苏清鸢见状,连忙接过话头,语气诚恳:“实不相瞒,我们皆是沪上非遗匠人,此番西行,是为了寻找失传的点翠古卷,以求将这门技艺传承下去,免遭湮没。”她说着,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支小巧的点翠钗,钗头的翠鸟栩栩如生,正是她亲手所制。
阿月的父亲目光落在那支点翠钗上,眼中闪过一丝惊叹,随即又沉了下去:“点翠工艺……倒是听村里的老人们说起过,只是那古卷,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苏清鸢心中一紧,连忙追问。
阿月的父亲叹了口气,缓缓道来:“五十年前,村里来了一位云游的匠人,说是带着一卷点翠古卷,想要在此地寻个传人。可没过多久,一群蒙面人便闯入了村子,抢走了古卷,还打伤了不少村民。那位匠人也为了保护古卷,葬身于风沙之中。自那以后,便再也没人见过那卷古卷的踪影了。”
“蒙面人?”陆景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,“可知那些人是什么来历?”
阿月的父亲摇了摇头:“不清楚,只记得他们腰间都缠着一条黑色的蛇形标记。”
“幽蛇阁!”苏清鸢与陆景年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果然,幽蛇阁的人早就盯上了这份古卷,看来他们此行的难度,远比想象中要大。
阿月见众人面色凝重,忍不住开口道:“其实……村里的老祠堂里,还藏着那位匠人留下的一幅画。画的是一支缠枝点翠簪,簪身上的花纹,与姐姐你这支钗上的,倒是有几分相似。”
苏清鸢闻言,眼前一亮:“不知我们可否去祠堂一看?”
阿月的父亲略一沉吟,点头道:“祠堂本是禁地,不过看你们也是真心为了传承技艺,便带你们去吧。只是切记,不可触碰祠堂里的任何东西。”
众人连忙应下,跟着阿月的父亲往村西头的老祠堂走去。老祠堂藏在一片沙枣林后,青砖灰瓦,透着几分破败,朱红色的大门上,铜环早已锈迹斑斑。推开大门,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扑面而来,祠堂正中供奉着一尊木雕的鲁班像,两侧的墙壁上,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农具与匠人工具。
而在祠堂最里侧的墙壁上,挂着一幅泛黄的卷轴。卷轴上画着一支缠枝点翠簪,簪头的缠枝莲纹繁复精美,簪身嵌着七颗圆润的夜明珠,栩栩如生,仿佛下一秒便要从画中跃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