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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4章 生根35(1 / 2)

午后,阳光变得有些慵懒,村里的声音也稀落下来。

终于,那个熟悉的、带着试探和算计的脚步声,在院门外停了下来。

招娣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
来了。

她没有立刻去开门,而是静静地等着。

“招娣?招娣在家吗?”赵老四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种假惺惺的关切。

招娣对土生做了个“记住姐姐话”的口型,然后缓缓站起身,走到门后,拉开了门闩。

赵老四那张精瘦的脸探了进来,脸上堆着笑,目光却像刷子一样,飞快地在院里和招娣身上扫过,重点在她空着的双手和平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
“哟,招娣,在呢?咋样,你爹……唉,真是造化弄人。”他挤进门,反手又把门虚掩上,动作熟练得令人作呕。“叔这心里,一直惦记着你们姐弟俩,这不,赶紧过来看看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个篮子上,看到了里面的杂面馍馍,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,随即又换上那副伪善的面孔:“这就对了嘛,该吃吃,该喝喝,日子总得过。怎么样,叔昨天跟你说的那事儿……考虑得咋样了?”

他逼近一步,带着一股劣质烟叶和汗臭混合的味道。“现在你爹也不在了,你们俩小孩,咋活?听叔的,张瓦匠那边,我可是费了不少口舌,人家答应,只要人过去,彩礼这个数!”他伸出三根手指,在招娣眼前晃了晃,“而且,你爹的事,他也能帮着去镇上说道说道,说不定……还能让你爹少受点罪,早点回来?”

他刻意压低了声音,抛出那个虚假的希望,像在垂死的鱼儿面前晃动鱼饵。

招娣抬起头,看着赵老四那双浑浊而贪婪的眼睛。她没有像昨天那样愤怒,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抵触。她的脸上,甚至努力挤出了一丝犹豫和……动摇。

她低下头,用脚尖碾着地上的土,声音很小,带着一丝彷徨:“赵叔……你说的,是真的?我爹……真的能少受罪?”

赵老四眼睛一亮,心中暗喜,以为这丫头终于被现实压垮了。他连忙保证:“那当然!叔还能骗你?李主任跟我那是过命的交情!只要钱到位,啥事办不成?”

“可是……”招娣抬起头,眼中适时地泛起一点水光,“土生还小,我要是走了,他怎么办?张……张瓦匠,能连土生一起接受吗?”

赵老四愣了一下,随即摆手:“哎呦,我的傻丫头,你过去是当老婆的,又不是当保姆,带个拖油瓶像什么话?土生嘛……总有办法,村里这么多户,总能有口饭吃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
招娣的心,彻底冷了。最后一丝利用谎言周旋的念头也消失了。她原本还抱着一丝极微弱的幻想,也许能骗到一点粮食,也许能稳住他……但现在,她明白了,在赵老四眼里,她和土生,都只是可以随意处置、榨取最后价值的商品。

她再次低下头,声音更轻,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:“赵叔……让我再想想,行吗?就一天,明天……明天我给你准信儿。”她抬起头,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柔弱而无助,“家里……家里还有点我娘留下的东西,我……我得收拾一下。”

赵老四看着她这副样子,心里那点疑虑也打消了。一个小丫头,还能翻出什么浪花?他仿佛已经看到那笔丰厚的媒人礼金在向他招手。

“行!叔就再等你一天!”他大手一挥,显得十分“宽宏大量”,“明天,明天这个时候,叔再来听你信儿!招娣啊,识时务者为俊杰,跟着张瓦匠,好歹有口饱饭吃,比你守着这破屋子等死强!”

他又假惺惺地安慰了几句,这才志得意满地转身离开。

院门再次关上。

招娣脸上的柔弱和彷徨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重新被那种冰冷的坚硬所取代。

她转过身,看着站在里屋门口、紧紧攥着小拳头的土生。

“姐,他是坏人!”土生小声而坚定地说。

“对,他是坏人。”招娣走过去,蹲下身,看着弟弟的眼睛,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,“所以,我们要让他再也不能来害我们了。”

土生似懂非懂,但他相信姐姐:“嗯!听姐的!”

招娣从柴火堆里重新拿出那把磨得锋快了一些的柴刀,又看了看墙角那根木锥。

一天时间。

足够了。

她需要更周密的计划。赵老四只是一个开始。还有王德贵。那个直接下令带走父亲,毁了这个家的元凶。

一个都跑不了。

夜幕,再次降临。这一次,招娣没有坐在门槛上发呆。她在黑暗中,仔细地擦拭着那把柴刀,检查着那瓶毒药。她在脑海里一遍遍推演着明天的步骤,每一个细节,每一种可能。

她甚至低声对土生交代着一些事情,告诉他明天该怎么做,什么时候该哭,什么时候该躲起来,什么时候……要勇敢地拿起那根木锥。

土生听着,小脸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苍白,但他紧紧咬着嘴唇,没有退缩。

黑暗中,姐弟俩的呼吸交织在一起,微弱,却带着一种共同赴死般的决绝。

招娣知道,她在走向万劫不复。

但她别无选择。

这立锥之地,既然容不下他们卑微地活着,那就在毁灭中,成为所有伤害他们的人的……坟墓。

第二天,是一个阴霾的日子。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村庄,没有风,空气凝滞而冰冷,仿佛连天地都在为即将发生的一切默哀。

招娣起得很早。她将那点杂面馍馍掰开,和土生分着吃了。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餐,或许是断头饭。她吃得很慢,很仔细,仿佛要将粮食的每一分味道都记住。

然后,她开始准备。

她将磨快的柴刀藏在门后一个伸手可及的位置。将那瓶毒药,小心地倒出少许,混入水瓢里一点剩水里,轻轻摇晃。她不确定这稀释过的毒药还有多大效力,但哪怕只能让人晕眩、无力,也足够了。

她让土生待在里屋,嘱咐他,无论听到什么声音,除非她叫,否则绝对不要出来。

最后,她走到墙角,拔出了那根楔入地下的木锥。木锥入手沉重,顶端因为风化而有些钝,但她用柴刀仔细地削了几下,让它变得尖锐了些。她将木锥也藏在门后,与柴刀并列。

做完这一切,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她走到水缸边,再次看了看水中自己那张苍白、冰冷、陌生的倒影。

然后,她就在门槛上坐了下来,如同昨日一样,静静地等待着。

时间,再次变得粘稠而缓慢。

土生在里屋,紧张地扒着门缝往外看。

当赵老四那熟悉的、带着迫不及待的脚步声终于在院门外响起时,招娣的心脏,还是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了一下。但随即,就被一种冰冷的杀意所取代。

“招娣!招娣!开开门,叔来了!”赵老四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
招娣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脸上浮现出昨天那种认命般的顺从和一丝怯懦。她站起身,走到门后,没有立刻开门,而是隔着门板,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:“赵叔……你,你一个人来的吗?”

门外的赵老四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当然一个人!咋,你还怕叔骗你啊?快开门,好事儿等着你呢!”

招娣这才缓缓抽开门闩,将门拉开一条缝。

赵老四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,脸上堆满了笑,目光贪婪地在招娣身上打转,仿佛已经在清点即将到手的钱财。“咋样,丫头,想通了吧?叔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