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反手习惯性地想把门关上，招娣却微微侧身，挡住了他关门的动作，声音细小地说：“赵叔……屋里闷，就这样吧……我、我有点怕……”
赵老四只当她是小女儿家的羞涩和紧张，不疑有他，嘿嘿一笑：“行，依你。”他想着，反正这丫头也跑不了。
他朝屋里走了几步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堂屋，随口问道：“土生呢？”
“在……在里屋睡着呢。”招娣跟在他身后，右手悄然背到了身后，摸向了门后藏匿的地方。
“哦，”赵老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，转过身，看着招娣，搓了搓手，“那……咱们就说定了？我这就去给张瓦匠回话，下午就让他来接人？”
就是现在！
招娣眼中寒光一闪，一直努力维持的怯懦瞬间荡然无存！她背在身后的右手猛地抽出，不是柴刀，而是那根削尖了的、沉重的木锥！
她用尽全身的力气，像一只被逼到绝境扑向猎物的幼兽，朝着背对着门口、毫无防备的赵老四的后心，狠狠地刺了过去！
“噗嗤！”
一声沉闷的、利器入肉的声响。
赵老四身体猛地一僵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转为极致的惊愕和痛苦。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，看到一截带着木纹的、染血的尖锐锥头，从自己胸前透了出来！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他想转身，想呼喊，但剧烈的疼痛和生命的快速流逝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。他张着嘴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破风箱般的声音，鲜血从嘴角涌出。
招娣死死地握着木锥的另一端，整个手臂因为用力过度和极致的紧张而在剧烈颤抖。温热的、腥甜的血液溅到了她的脸上、手上，那感觉，让她胃里一阵翻腾，但她咬紧牙关，没有松手，甚至又用力往前顶了一下！
赵老四肥胖的身体晃了晃，眼中带着巨大的惊恐和不解，终于“咕咚”一声，面朝下重重地栽倒在地，抽搐了几下，便不再动弹。鲜血迅速从他身下蔓延开来，浸湿了干燥的土地，形成一滩暗红的、不断扩大的污迹。
世界，仿佛静止了。
招娣握着那根染血的木锥，站在原地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脸上溅到的血点，像一朵朵诡异绽放的红梅。她看着地上赵老四的尸体，第一次杀人带来的恐惧和生理不适排山倒海般袭来，让她几乎要呕吐，双腿发软。
但她撑住了。
她做到了。
里屋的门缝后，土生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，瞪大了眼睛，看着外面那血腥的一幕，小脸煞白。
招娣猛地回过神。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！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迅速行动起来。她费力地将赵老四的尸体往屋里拖了拖，避免血迹过多蔓延到院外被人发现。然后，她拿起藏在门后的柴刀，走到水缸边，用冰冷的水冲洗掉脸上和手上的血迹，又狠狠漱了漱口，压下那股恶心感。
她看了一眼里屋，对土生做了一个“安静”的手势。
土生用力点头，虽然害怕，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对姐姐近乎崇拜的信任。
招娣知道，赵老四的死瞒不了多久。她必须在被人发现之前，完成最后一步。
王德贵。
那个罪魁祸首。
她看了看天色，估算着时间。王德贵通常会在下午来村里转一圈。
她将染血的木锥和柴刀藏在更容易取用的地方。然后，她整理了一下衣服，深吸一口气，对土生说：“土生，你留在屋里，看着门，除了王主任，谁叫都不要开，也不要出声。如果……如果姐失败了，你就从后窗跑，跑去山里，知道吗？”
土生眼泪涌了出来，但他用力擦掉，哽咽着说：“姐……你小心。”
招娣点了点头，最后看了一眼弟弟，然后走到院门口，没有关门，就那样敞着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等待最后的审判，或者，进行最后的审判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终于，在午后时分，村道上传来了说话声和脚步声。是王德贵，他带着一个干事，正一边走一边指着村里的房屋说着什么，像是在安排工作。
他们走到了招娣家门口。
王德贵看到了敞开的大门，以及门内站着的、脸色苍白但异常平静的招娣。他皱了皱眉。
“陈招娣，你站在这里做什么？”王德贵的语气依旧带着官腔。
招娣抬起头，看着王德贵，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慌乱和恐惧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王主任……王主任，不好了……赵、赵老四他……他晕倒在我家里了……流了好多血……我，我害怕……”
“什么？”王德贵和那个干事都愣了一下。赵老四晕倒在陈家？还流血？
王德贵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，但一个丫头的恐惧不像装的，而且赵老四确实经常来这边……他犹豫了一下，对身后的干事说：“走，进去看看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，迈步走进了院子。
一进院子，他们就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、尚未散尽的血腥味。王德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警惕性提高了几分。
“在哪里？”他问招娣。
招娣指着堂屋里面，身体微微发抖：“在……在里面……”
王德贵示意那个干事先进去看看。干事迟疑了一下，还是迈步向堂屋走去。
就在他的身影没入堂屋阴影的瞬间！
招娣动了！
她像一道闪电，猛地扑向门后，抓起了那把锋利的柴刀！与此同时，她用尽全身力气尖叫一声：“土生！！”
早就按照吩咐躲在门后角落的土生，听到信号，用尽吃奶的力气，将藏在身后那根染血的木锥，朝着正背对着门口、注意力被招娣吸引的王德贵的小腿，狠狠地扎了过去！
“啊！！”王德贵猝不及防，小腿传来一阵剧痛，让他惨叫一声，身体一个趔趄！
就是现在！
招娣眼神冰冷，手持柴刀，如同复仇的修罗，朝着身形不稳的王德贵，当头劈下！
王德贵毕竟是成年人，剧痛和危机中，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挡！
“咔嚓！”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！
柴刀劈在了他的手臂上，深可见骨！鲜血喷溅！
王德贵发出杀猪般的嚎叫，剧痛和恐惧让他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，倒在地上。
而那个先进屋的干事，听到外面的惨叫，刚想冲出来，却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，低头一看，竟然是赵老四瞪着眼睛、死不瞑目的尸体！他吓得魂飞魄散，发出一声惊叫！
就在他惊骇失神的这一刹那，招娣已经如同疯魔，调转柴刀，朝着倒在地上的王德贵，不管不顾地疯狂劈砍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