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涛本以为大明举子与异族举子之间难免冲突,
却不料一切进展出奇顺利。
非但未起纷争,
反而呈现出罕见的和谐景象。
你很难相信,
踏入考场前,
一名金发碧眼的西方举人,
正用一口地道的北方官话,
与一位土生土长的大明士子,
热烈讨论着大明的未来。
这场科举,
朱涛与朱标下了铁令。
各考场监考官无不严守职责,
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莫说贪赃舞弊,
哪怕出现一丝差错,必从严惩处。
不多时,一份份经过考官初步审阅的科举答卷被呈送至朱涛与朱标面前。
这些答卷内容千奇百怪,令人眼界大开。
朱涛虽将考试范围限定于《大明取士经》,却未对文章体裁加以约束,结果竟有考生以古诗词作答,形式奇特,令人啼笑皆非。
朱涛翻阅之际,忍不住摇头失笑。
若非早年跟随宋濂苦读,打下了扎实的学问根基,单凭朱涛前世那点浅薄文墨,恐怕连这些答卷写的是什么都难以理解。
除了文体出人意料,部分策论的内容也颇具新意,尤其是一些考生针对边远地区治理提出的见解,让朱涛不禁陷入沉思。
此次春闱,因大明疆域扩张数倍,朝廷用人需求激增,故录取人数空前,逾千人金榜题名。
很快,这一千余名新科贡士齐聚奉天殿外,等候接受朱涛与朱标的殿试考核。
殿内,朱涛转头看向朱标,轻笑道:
“老大。”
“待会儿你打算问什么?”
朱标略一迟疑,答道:
“我想问问他们,该如何治理我大明在海外诸多岛屿的领土。”
“你呢?”
朱涛闻言一怔,随即眉眼舒展,笑意盎然:
“嘿!”
“咱俩想到一块去了。”
朱标与朱涛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海外岛屿的治理问题,并非刻意配合,而是二人确实对此束手无策。
朱标承袭传统皇权体制,对于零散分布的海岛管理毫无经验;
而朱涛虽拥有后世知识,但毕竟并非治国专才,面对现实难题同样拿不出成熟方案。
较大的岛屿尚可处置——设立水师基地,作为舰队中转据点;
可那些微小如两村之地的岛屿,却成了棘手难题。
若弃之不管,未免浪费资源;
若派人垦殖,土地又显不足。
东大洋诸岛尚可因地制宜;
但西大洋与地中海一带的岛屿,若大明真要建立据点,就必须驻军防守。
毕竟西方诸王朝水师日渐强盛,若无防备,恐怕今日建、明日就被侵占。
可若派驻军队,如此狭小之地,仅容寥寥数人,防御作用有限。
除极少数战略要冲外,其余多数小岛——
食之无味,弃之可惜。
正因如此。
朱涛开口发问:
“你认为我大明应如何治理海外诸小岛屿?”
“若其无用,不如舍弃。”
“下一个。”
“你说说……”
接连两百名贡士被召入殿中作答,然而答案或荒诞不经,或干脆主张放弃,毫无建设性。
朱涛与朱标毫不留情,一一淘汰。
当然,淘汰并不意味着仕途终结。既已中选为贡士,便已是大明精英,足可出任州府要职。
只是从此无缘中枢,难入京城权力核心。
随着殿试推进,两人愈发失望。
不知不觉间,过半考生已被筛去五百余人,竟仍未有一人提出令二人稍感满意的对策。
“北江云岭人,宋绵,拜见两位殿下。”
一名贡士缓步上前。
见此人现身,兄弟二人皆是一愣。
——竟是女子。
尽管大明早已开放女童入学,然民间习俗仍重男轻女,鲜少允许女子长期求学。
即便有少数女子读书,也极少参加科举直至殿试。
如今推行新学制已久,这是首位站到他们面前的女贡士。
然而,在朱涛与朱标眼中,唯才是举,性别从不左右评判。
朱标淡淡开口:
“说吧。”
“你如何看待我大明对海外小岛的治理?”
“尤其是靠近西方世界的西大洋与地中海诸岛。”
朱涛望着宋绵,语气平静地说道。
“回禀殿下。”
“学生认为,针对这类海外小岛,可依三种情形分别处置。”
“其一。”
“若岛屿地处要冲,具有战略价值。”
“我们不妨适度填海扩陆。”
“将其建设为足以容纳大明一支小型海外水师的据点。”
“其二。”
“倘若位置无关紧要,却蕴藏资源者。”
“可派遣少量步兵驻守。”
“再辅以邻近海外基地的水师与飞行军协防巡查。”
“其三。”
“至于既无战略意义。”
“缺乏资源产出的小岛。”
“大明未必需要派兵掌控。”
“可设为民间贸易港口。”
“或作为海上渔民、商旅中途停靠之所。”
“更有甚者,可直接售予富商私人持有。”
“想来对于此类无足轻重之地。”
“西方诸敌亦不至于蠢到动用大军突袭。”
“毕竟夺之无利。”
“徒然触怒我朝罢了。”
听着这番陈词。
朱涛与朱标皆是一怔。
对啊。
为何非得执着于占领那些处于敌方威胁之下。
却又毫无实际用途的孤岛?
若交由百姓民用。
并非弃守。
反而更能物尽其用。
岂不比强行驻军更为高效?
说不定哪位购岛的巨贾。
还能另辟蹊径,玩出新名堂来。
朱涛与朱标相视一眼。
朱涛轻轻颔首。
“退下吧。”
“结果出来后自会告知你。”
“谢两位殿下。”
宋绵恭敬行礼,缓缓退出殿外。
此后的殿试贡士中。
再无人策论能超越宋绵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