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——”
朱厚照重重叹气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“大伴,你先退下。”
“让朕……静一静。”
“老奴不敢打扰。”刘瑾躬身退走,脚步轻得像猫。
哒、哒、哒……
朱厚照独自走在御花园石径上,眉头锁成死结,来回踱步,背影透着压抑的焦躁。
“陛下。”
一道低沉嗓音突兀响起。
竟是刘瑾,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。
朱厚照猛地皱眉:“你又回来做什么?不是让你别来烦朕?”
“陛下息怒。”刘瑾低头拱手,语气却带着一丝异样,“成祖陛下刚回宫,留了一封信,命老奴亲手呈上。”
朱厚照眼神骤亮,一把夺过信笺,急声问:“成祖人呢?”
“走了。”刘瑾垂首,“国家危急,成祖已率军出征。携两位小先祖,兵分三路——镇北伐西,平南靖乱,亲赴前线了。”
话音落,朱厚照“嘶啦”一声撕开信封。
抽出信纸,目光疾扫。
短短几行字,看得他瞳孔收缩,呼吸凝滞,脸色数变。
片刻后,猛地仰头,长吐一口浊气。
“朱棣……不愧是开国雄主!”
“朕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!”
“陛下!”刘瑾眼睛一亮,激动得差点跳起来,“有救了?”
整个大明,最不想它塌的,除了皇帝,就是他们这些依附皇权的太监了。
“……唉。”朱厚照却再度叹气,神色复杂,“算有条路,但还不稳。”
“朕得再想想。”
“你,下去吧。”
“陛下!”刘瑾突然跪地,声泪俱下,“事已至此,还请诛八虎以谢天下!下罪己诏,安抚人心!召韩文大人回朝理政!否则——大明真的要完了啊!”
.
次日,早朝。
金殿之上,群臣炸锅。
理学朱家暗中操盘,局势动荡,竟成了他们逼宫的底气。
一个个世家代表跳将出来,叫嚣着“祖制不可违”“士林当自强”,旧账翻了个遍。
北方乱,南方反,朱棣又不在。
他们嗅到了权力的血腥味,顿时觉得自己又能了。
满殿喧哗,吵得像菜市场。
朱厚照冷眼扫过,心中一片冰凉。
真正为江山社稷着想的,竟寥寥无几。
“陛下。”
王鳌终于开口,声音沉稳,“若再这般乱下去,恐生巨变。还请以社稷为重,暂息纷争。”
话虽公允,实则劝他低头。
刘健紧随其后:“臣附议。陛下,路已断,回头是岸。”
东阁大学士杨廷和也上前一步:“天下汹汹,民心浮动,请陛下明断。”
“呼——”
朱厚照缓缓起身,气息沉凝。
他环视群臣,一字一句,如刀出鞘:
“朕说过——胆敢冒犯大明威严者,无论身份贵贱,必惩之不贷!”
“马永成!谷大用!”
“老奴在!”两人应声而出。
“即刻调动东西厂!”
“查!给我彻查所有世家门阀!凡曾参与挑衅朝廷、勾结外势者——”
“轻则抄没半数家产,重则满门抄斩,贬为庶民,罚其亲自下田耕种!”
“杀鸡儆猴,以正国法!”
一声令下,满殿骤然死寂。
刘健等人面色各异,有的惊,有的怒,有的暗喜。
在他们眼里——
皇帝这是嘴硬罢了。
看似强硬,实则是妥协的开始。
可他们不知道。
这场风暴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大世族的根基,从来不在金银财宝。
而在土地与传家诗书。
只要这两样还在,哪怕抄尽家产、削尽权势,不出两年,他们照样能东山再起,卷土重来。
所以朱厚照这次动手,表面是惩戒,实则——是在演戏。
一场给天下人看的戏。
王鳌、刘健这些真正忠直的老臣,心知肚明,也只能闭嘴。
至于那些世家出身的朝臣,还想据理力争,可朱厚照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们,直接拂袖散朝。
御花园里,春色正浓。
刘瑾、马永成、谷大用三人早已跪伏在地,大气不敢出。
朱厚照负手立于花前,指尖轻抚一枝海棠,语气淡得像风:
“你们这一趟,该做什么,清楚吗?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马永成低头应道,“只收部分家产,不动根本。”
“不。”
咔嚓一声,朱厚照折断花枝,眸光骤冷。
“不是‘收’,是‘抄’。”
“不是‘罚’,是‘灭’。”
“所有跳出来挑衅朕的世家——包括理学朱家,一个不留。既然他们先掀了桌子,那朕也不必讲规矩了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刀。
“这一局,朕要掀个底朝天。”
“把一切都砸烂,重新洗牌。”
“这……喏!”
两人浑身一震,领命退下。
脚步声远去,园中只剩寂静。
下一瞬,朱厚照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石凳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残破的花枝,闭目不语。
良久,才缓缓睁开眼。
“刘大伴。”
“接下来,那些人一定会轮番上阵,哭天抢地,逼宫骂街。”
“朕,一个都不见。”
“在宫外,给朕修一座豹房。”
刘瑾站在一旁,目光微动。
他知道,此刻的皇帝,看似决绝,实则内心早已翻江倒海。
但他更知道,什么该问,什么不该问。
“老奴即刻去办。”
轻声退下,不留一丝声响。
御花园彻底空了。
啪!
那支枯花被狠狠摔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