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哀鸿千里(2 / 2)

取而代之的,是一枚暗红锦囊,悄然落入掌心。

大明,已病入膏肓。

朱厚照,已无路可退。

他缓缓打开锦囊,抽出一张薄纸。

只一眼,呼吸骤停。

纸上寥寥数字,却如惊雷炸响:

“汝心中有计,去做便可,孤一直都在。”

朱厚照怔住,手指微微发抖。

风过园庭,吹不动他凝固的身影。

许久,他仰头望天,一声长叹。

“唉……”

“不愧是太祖先帝。”

“既如此——”

“那朕,便放手一搏了。”

……

一夜之间,血雨腥风。

东厂、西厂、锦衣卫三股黑影齐出,夜袭数大圣贤世家。

抄家、封门、斩族,动作干净利落,不留余地。

士林震动,元气大伤。

可紧随其后的,是滔天怒火。

谣言四起,百姓间疯传:

“昏君暴虐,屠戮清流!”

“朱厚照已失天命,大明将亡!”

本就边患不断的江山,瞬间雪上加霜。

三路刀兵未平,各地又燃烽火。

农夫弃锄,揭竿而起;流民聚众,攻城掠县。

一时间,天下大乱,烽烟遍地。

边关。

朱棣盯着刚送来的密报,脸色铁青。

“朱厚照这小子——真疯了?”

手中战报送来急讯:陛下命他佯败,主动弃关,向关东撤军。

锵——!

腰间长剑出鞘半寸,杀气冲霄。

“荒唐!谁敢传此乱命?!”

“战败弃关,等同卖国!这是诛九族的大罪!你竟敢假传圣旨?!”

那锦衣卫跪地不起,额头抵地,声音却稳:

“成祖陛下……陛下说了——锦囊,他已经打开了。”

刹那间,朱棣瞳孔猛缩。

杀意凝滞,心头巨震。

他猛然顿悟。

沉默良久,缓缓还剑入鞘。

“原来……他是要走这一步。”

朱棣冷笑一声,眼中竟掠过一丝赞许。

“这局棋,够狠,够险。”

“但——够胆。”

他转身望向北方苍茫大地,喃喃道:

“既然你敢掀桌子……那朕,陪你赌到底。”

在大明的时空中,他早已习惯把一切交给朱涛和朱标去操心。

可——

想得通,是一回事。

心里能咽下这口气?那是另一码事。

朱棣站在殿前,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,半晌不语。

风卷着战报从门外刮进来,纸角像刀锋一样划过地面。

终于,他低低地叹了一声。

“唉——”

声音不大,却压得整个乾清宫都静了。

“罢了……罢了。”

他闭上眼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又像是亲手掐灭最后一丝侥幸。

“但愿……你算的每一步,都没出岔子。”

随即睁眼,眸光如铁。

“传旨!”

“与鞑靼——决一死战!”

轰!

边关城门崩塌的巨响撕裂长空。

鞑靼铁骑如黑潮涌来,马蹄踏碎残阳,卷起漫天黄沙。

刀光未至,杀气已染红西陲大地。

朱棣立于将旗之下,冷面如霜,挥手撤军。

大军有序东退,兵甲铿锵,步步为营。

可关西这片沃土,已然沦为修罗场——

大明边军、安化王部、流民乱军、北境外敌,四方势力绞杀成团。

血一日日流,尸一日日叠。

每一寸田埂都浸透腥臭,每一条河沟都浮满断肢。

人间地狱,不过如此。

明军一退,百姓顿失倚仗。

他们曾信誓旦旦要迎“义军”驱逐外虏。

可现实,狠狠扇了他们一耳光。

安化王好歹是正规出身,与鞑靼硬拼一场,败了,也败得有骨气。

可那些由饥民凑成的“义军”呢?

打不过就逃,逃不了就抢。

百姓哭着求他们抗敌,反被骂作“软脚虾”。

“老子也是被逼的!凭什么要我送死?”

一句吼罢,刀已入鞘,转头便冲进村寨烧杀劫掠。

乱世之中,最惨的永远是手无寸铁之人。

乱军抢完,鞑靼再来。

两波豺狼轮番撕咬,老弱妇孺连哭声都被掐死在喉咙里。

绝望如瘟疫蔓延。

活下来的人终于明白:

曾经那个被士大夫描绘成暴政象征的大明军队,才是唯一挡住外敌的高墙。

谎言,在鲜血面前碎得无声无息。

荒村里,焦土上,幸存者跪在亲人尸首旁嘶嚎。

“王师……怎么还不回来?”

“大明……不要我们了吗?”

“陛下啊……我们错了……求您回来吧!”

哭声震野,哀鸿千里。

可回答他们的,只有北风呼啸,和远方越来越近的马蹄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