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而代之的,是一枚暗红锦囊,悄然落入掌心。
大明,已病入膏肓。
朱厚照,已无路可退。
他缓缓打开锦囊,抽出一张薄纸。
只一眼,呼吸骤停。
纸上寥寥数字,却如惊雷炸响:
“汝心中有计,去做便可,孤一直都在。”
朱厚照怔住,手指微微发抖。
风过园庭,吹不动他凝固的身影。
许久,他仰头望天,一声长叹。
“唉……”
“不愧是太祖先帝。”
“既如此——”
“那朕,便放手一搏了。”
……
一夜之间,血雨腥风。
东厂、西厂、锦衣卫三股黑影齐出,夜袭数大圣贤世家。
抄家、封门、斩族,动作干净利落,不留余地。
士林震动,元气大伤。
可紧随其后的,是滔天怒火。
谣言四起,百姓间疯传:
“昏君暴虐,屠戮清流!”
“朱厚照已失天命,大明将亡!”
本就边患不断的江山,瞬间雪上加霜。
三路刀兵未平,各地又燃烽火。
农夫弃锄,揭竿而起;流民聚众,攻城掠县。
一时间,天下大乱,烽烟遍地。
边关。
朱棣盯着刚送来的密报,脸色铁青。
“朱厚照这小子——真疯了?”
手中战报送来急讯:陛下命他佯败,主动弃关,向关东撤军。
锵——!
腰间长剑出鞘半寸,杀气冲霄。
“荒唐!谁敢传此乱命?!”
“战败弃关,等同卖国!这是诛九族的大罪!你竟敢假传圣旨?!”
那锦衣卫跪地不起,额头抵地,声音却稳:
“成祖陛下……陛下说了——锦囊,他已经打开了。”
刹那间,朱棣瞳孔猛缩。
杀意凝滞,心头巨震。
他猛然顿悟。
沉默良久,缓缓还剑入鞘。
“原来……他是要走这一步。”
朱棣冷笑一声,眼中竟掠过一丝赞许。
“这局棋,够狠,够险。”
“但——够胆。”
他转身望向北方苍茫大地,喃喃道:
“既然你敢掀桌子……那朕,陪你赌到底。”
在大明的时空中,他早已习惯把一切交给朱涛和朱标去操心。
可——
想得通,是一回事。
心里能咽下这口气?那是另一码事。
朱棣站在殿前,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,半晌不语。
风卷着战报从门外刮进来,纸角像刀锋一样划过地面。
终于,他低低地叹了一声。
“唉——”
声音不大,却压得整个乾清宫都静了。
“罢了……罢了。”
他闭上眼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又像是亲手掐灭最后一丝侥幸。
“但愿……你算的每一步,都没出岔子。”
随即睁眼,眸光如铁。
“传旨!”
“与鞑靼——决一死战!”
轰!
边关城门崩塌的巨响撕裂长空。
鞑靼铁骑如黑潮涌来,马蹄踏碎残阳,卷起漫天黄沙。
刀光未至,杀气已染红西陲大地。
朱棣立于将旗之下,冷面如霜,挥手撤军。
大军有序东退,兵甲铿锵,步步为营。
可关西这片沃土,已然沦为修罗场——
大明边军、安化王部、流民乱军、北境外敌,四方势力绞杀成团。
血一日日流,尸一日日叠。
每一寸田埂都浸透腥臭,每一条河沟都浮满断肢。
人间地狱,不过如此。
明军一退,百姓顿失倚仗。
他们曾信誓旦旦要迎“义军”驱逐外虏。
可现实,狠狠扇了他们一耳光。
安化王好歹是正规出身,与鞑靼硬拼一场,败了,也败得有骨气。
可那些由饥民凑成的“义军”呢?
打不过就逃,逃不了就抢。
百姓哭着求他们抗敌,反被骂作“软脚虾”。
“老子也是被逼的!凭什么要我送死?”
一句吼罢,刀已入鞘,转头便冲进村寨烧杀劫掠。
乱世之中,最惨的永远是手无寸铁之人。
乱军抢完,鞑靼再来。
两波豺狼轮番撕咬,老弱妇孺连哭声都被掐死在喉咙里。
绝望如瘟疫蔓延。
活下来的人终于明白:
曾经那个被士大夫描绘成暴政象征的大明军队,才是唯一挡住外敌的高墙。
谎言,在鲜血面前碎得无声无息。
荒村里,焦土上,幸存者跪在亲人尸首旁嘶嚎。
“王师……怎么还不回来?”
“大明……不要我们了吗?”
“陛下啊……我们错了……求您回来吧!”
哭声震野,哀鸿千里。
可回答他们的,只有北风呼啸,和远方越来越近的马蹄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