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铃声停了,第七下余音散在风里。秦无月的手指还绕着红绳,绳子发烫,颜色已近墨黑。
她听见脚步声从回廊另一头传来,轻而急,是小师妹。
门推开,小师妹站在门口,喘得厉害,额角冒汗。她没关门,只低声说:“观主召见徐师兄了。”
秦无月点头,示意她进来。
“他在偏殿问话,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听得到。他问昨夜是谁在经堂念《禳灾录》,还问有没有人捡到奇怪的纸片。”小师妹靠在墙边,手抖,“他说,若有人藏匿异言,视同叛道。”
秦无月起身走到桌边,翻开《符箓源考》。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,但她动作稳定。
“你怕了?”
小师妹咬唇,点头。
“我昨晚又梦见炼丹房塌了,地下伸出一只手把我往下拽。我醒来不敢睡,一直坐到天亮。”
秦无月合上书。“那你今天就去药堂当值,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打翻药罐。”
小师妹愣住。
“你拿着那罐青心散,走到门口时故意绊一下,摔在地上。然后跪下请罚,说自己心神不宁,是因为梦见黑烟遮日,怕惹祖师不悦。”
“这……这能行?”
“你越怕,越像真的。”秦无月看着她,“你说你只是听别人提起过‘赤日蒙尘’,记混了经文,不是有意传谣。你哭,但不要大声。你越是弱,越不会被盯上。”
小师妹低头,手指抠着袖口布线。
“我……我可以试试。”
“没有试。”秦无月声音冷下来,“你必须做到。你现在不是在为自己活,是在为所有会被阵法吞噬的人争一线生机。”
小师妹抬头,眼里有泪光,但没落。
她点头,转身出门。
秦无月走到窗边。山下村路空了,几户人家已经搬走,供品台前荒草生灰。她知道,恐惧已经种下,现在只看谁先露出破绽。
第二天天刚亮,药堂传来动静。
一个弟子失手打翻药罐,跪地请罚。说是夜里多梦,精神恍惚,才犯下过错。
观主派人来查,问清原委后,只淡淡一句:“送她去静室抄经三日,以净心神。”
消息传回偏殿,秦无月正在整理旧典。她停下动作,指尖划过一册泛黄的《太乙神数》残卷。
她记得,这本书原本不在这里。
她翻开内页,纸张边缘有烧灼痕迹,一页页翻过去,直到第三十七页——空白。被人撕走了。
她合上书,放回原处。
当晚,巡逻路线变了。两名执事弟子守在通往地下的石阶口,腰间佩刀未收。炼丹房外多了火盆,火焰通宵不灭。
秦无月坐在灯下,把红绳一圈圈解开又缠上。
她知道,观主动手了。
他不信这是偶然。
他开始清查源头,也开始了断证据。
她不能等小师妹再冒险传话。现在的每一句闲谈,都可能成为罪证。
她必须让混乱看起来是自然发生的。
第二天午时,她在斋堂附近听见两个弟子说话。
“听说徐师兄昨天去了地缝,站了很久。”
“他回来一句话不说,脸色白得像纸。”
“是不是真有什么事?”
“我娘说邻村也有地动,道士说是阴气冲阳,要避七日。”
秦无月低头喝粥,没抬头。
这些话不是她说的,但节奏是对的。
她知道,有人已经开始自己联想。
人心一旦动摇,就不需要她再推。
第三天夜里,她发现观主独自去了藏经阁。
子时三刻,他提灯进门,直奔第三层角落书架,取下一本书,翻开片刻,随后点燃一页,任其化为灰烬。
她躲在暗处,看清了书名——《太乙神数》。
又是这本。
她记下了时间,也记下了他的习惯。
每晚同一时刻,他都会来,烧掉一页。
他在销毁记录。
她回到偏殿,取出天书残页,在空白处写下:
**观主已觉,反制将至。静守其变,伺机取证。**
她不能再被动应对。
她必须拿到证据。
第四天清晨,小师妹悄悄回来。
“我按你说的做了。”她低声说,“我在经堂扫地时,听见两个弟子议论,说徐师兄最近总往偏殿后山走,像是在查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