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无月站在原地,右手还按着胸口。残页贴在心口的位置,温度比刚才低了一些,但纸张边缘仍有些发烫。她没松手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左肩的金针扎得整条手臂麻木,血顺着袖子往下滴,在脚边积了一小滩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抬脚往前走。
右脚踝一落地就传来刺痛。她咬住牙,没有停。主殿废墟里全是碎石和焦木,她一步步挪到古鼎前。鼎身上的符文已经熄灭,只留下一道道裂痕。她蹲下,指尖抚过基座边缘。那里有一道划痕,呈逆时针螺旋,与阵法运行方向相反。她用拇指蹭了蹭,指腹沾上一点灰黑色粉末。
她闻了闻,气味很淡,带着一丝腐气。这不是战斗留下的痕迹。她抬头看了看四周,拖来一块断碑盖住这处位置,又从腰间取下一根红绳,在断碑一角打了个结。做完这些,她才慢慢站起身,朝观主的偏院走去。
门半开着。屋内陈设整齐,桌椅摆放如常,连书案上的笔架都未倾斜。她走进去,手指搭在门框上,停留片刻。这里被人清理过。她绕到书案后,蹲下检查地面。地板有一块接缝不齐,她伸手一推,板子松动了。掀开后,
纸角焦黑,中间一行字却清晰可见:“子时三刻,灯灭即动。”
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灯灭,指的是四角镇魂灯熄灭。昨夜光幕暴涨,灯焰非但没灭,反而涨大,说明计划被打断。观主没能完成仪式,所以逃了。但这封信还在,像是故意留下的。
她把信纸折好,塞进袖中。站起身时,一阵头晕袭来,她扶住桌沿稳住身体。伤口在渗血,体力在流失。她知道现在该休息,但她不能停。
她走出偏院,回到小师妹身边。女孩还躺在地上,脸色苍白,呼吸微弱。秦无月蹲下,轻声唤她的名字。小师妹睫毛动了动,眼睛睁开一条缝,眼神涣散。她嘴唇微微张开,声音极轻:“师父……不是要炼丹……是要换命……”说完,眼皮一垂,又昏了过去。
秦无月坐在她旁边,没说话。老道士拄着拐杖走过来,站在几步外。他脸色很差,嘴唇没有血色,说话时气息不稳:“她识海受创,能说出这些话,已经是极限。”他顿了顿,“三年前也有个弟子说过同样的话,第二天就投井了。”
秦无月抬头看他。
“那弟子是谁?”
“李青禾。”老道士低声说,“当时说是练功走火入魔,后来我查过,他死前一夜,也在观主房外站了很久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没人敢问。第二天人就没了,尸体泡在井里。”
秦无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有干掉的血迹,还有擦伤的痕迹。她想起那封信上的“灯灭即动”。如果灯灭是仪式启动的信号,那么“换命”需要什么?需要阵法失效,需要镇魂灯熄灭,还需要……活人献祭?
她忽然明白小师妹那句话的意思。观主不是为了修炼,也不是为了长生。他在用阵法转移命格,把自己的命转移到别人身上。那些失踪的小道士,不是逃跑,是被用了。李青禾也是。昨夜若不是异象降临,灯焰暴涨,仪式成功,下一个被换命的,可能就是小师妹。
她站起身,走向主殿角落。那里堆着几具魔修的尸体,已经被弟子拖出来,准备焚烧。她翻看其中一具,找到腰间的布袋。里面有一块玉牌,刻着一个“幽”字。她没见过这个标记,但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阴气。
她把玉牌收起来,转身回到小师妹身边。老道士还在原地站着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查。”她说,“查清这‘换命’之术是怎么回事,查清这些年有多少人被用了。”
“你现在这个状态,撑不住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她看着老道士,“观主不会罢手。他留下这封信,不是失误,是警告。他在等我们放松,等我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。”
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符,递给秦无月:“这是传音符,有事就捏碎它。”
她接过,放在小师妹手里,压进她掌心:“你若有感觉,立刻示警。”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几个弟子走过来,脸上带着疲惫。其中一个开口:“前辈,山门已经封锁,要不要把尸体集中处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