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阵心石上,秦无月的手还按在地面。她没动,指尖能感觉到地脉残余的震颤。袖子里那张信纸贴着皮肤,带着朱砂的凉意。
山门方向传来脚步声,是陈松和徐远回来了。他们绕过后山,带回了路线图。秦无月点头,把信纸收进怀中,站起身。
主殿前已经聚了不少人。弟子们站在废墟间,有的低头,有的交头接耳。药堂李娘子站在角落,手里攥着药箱。经阁赵执事抱着一叠残破的典籍,守夜周巡靠在柱子边,眼睛一直盯着秦无月。
“昨夜活下来的人,不是因为运气。”秦无月走到台阶上,“是因为有人守住了位置。”
没人说话。
“从今天起,不再分内外门,不分资历深浅。”她说,“只问一件事——你愿不愿意护这座道观?愿意的,往前一步。”
风刮过空地。瓦砾堆里有灰尘扬起。
十多个年轻弟子走了出来。接着是两名老执事,他们曾被观主冷落多年。再后来,李娘子抬脚向前,赵执事跟上,周巡也站到了人群前方。
秦无月看着他们,“李娘子管伤员救治和丹药调配,赵执事清点遗存典籍与阵图,周巡负责夜间巡防布岗。今日起,道观六堂重建,由我与老道士共掌事务。”
陈松上前,“我愿守巡防。”
徐远也出列,“我可以传讯联络。”
“好。”秦无月当场下令,“巡防副使陈松,情报联络徐远。即刻起,划分区域,每日两班轮值,不得擅离岗位。”
人群开始散开,各自领命。有人仍低声议论:“她不杀那三人,是不是留着后手?”另一个人说:“禁地囚三年,比死还难受。”
秦无月听见了。她没有解释,转身走向后山。
污染区还在冒黑气。她卷起袖子,取出符纸蘸上符水,在地上画净化阵。动作很稳,手腕上的旧伤裂开一道口子,血渗进符墨里。
十几名弟子跟着过来。他们学着她的样子,用符水洒地,一遍遍冲洗被魔气侵蚀的土地。
“这不是宽恕。”她在高处说,“是赎罪。他们传递过的污秽,要亲手清除。每天诵《净心咒》百遍,直到阵眼稳固为止。”
当天夜里,她在阵心石前点燃了一炷香。新制的安魂香,火苗稳定。
所有弟子都来了。他们围成一圈,低头默念山门誓词。声音起初很轻,像风吹树叶。后来越来越齐,越来越响。
老道士拄着杖站在旁边。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秦无月的背影,轻轻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辰时,集训开始。
秦无月拿出两块天书残页,放在阵心石上。她闭眼测算,推演出简化版的九曜拘魂阵。然后拆解成七个小型阵眼,分别设在山门、井台、后林、藏经阁等位置。
“每组三人,轮流值守。”她说,“记住纹路,记住方位,记住你在阵中的位置。你不是一个人,你是整座道观的一根骨头。”
她教他们画基础符箓,讲阵眼感应的方法。没有多余的话,只说要点。谁错了,她就停下,重讲一次。
第三天,第一批新界旗插满山路。巡逻队列整齐划一,哨岗每隔三十步设一人。兵器库虽损毁严重,但秦无月让人从废墟里挖出旧铁器,重新打磨成短刃,发给弟子防身。
第四天,赵执事清点完典籍,送来一份清单。共有三十七卷阵法残本、十九册符箓图谱、五份地形图。秦无月翻看后,挑出可用的部分,列入训练教材。
第五天,李娘子配出了第一批净气丹。药香弥漫整个道观。她让弟子每日含服一粒,以防魔气侵体。
第六天,周巡提交了新的巡防图。夜间布岗改为四班倒,每班两人一组,携带骨哨报警。一旦发现异常,立即吹哨,全观响应。
第七天清晨,秦无月站在主殿前。她看见一名年轻弟子主动替换下年长者站岗。那人年纪大,腿脚不便,却坚持了整夜。换岗时,年轻人递上热水袋,说了句什么,两人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