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无月的掌心发烫，残页边缘已经焦黑了一半。她和魔修首领对峙着，谁都没有再动。通道里的碎石还在往下掉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烧焦的符纸气息。
她的左臂从肘到腕有一道深口子，血顺着刀柄流下来。短刃快要握不住了。
魔修首领站在三步之外，胸口的血符裂开第三道缝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忽然笑了。笑声很轻，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你还在等什么？”秦无月开口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，“继续打？还是说，你根本不敢近身了？”
他没回答，只抬起手，慢慢撕开右臂的衣袖。那条由红线编织而成的手臂暴露在昏暗光线下，细密的红丝相互缠绕，像活物一样微微跳动。
“你以为你在救人？”他说，“其实你是在养我。”
秦无月皱眉。
“每一世你完成任务，救下那些人，他们的命格就会断裂一截。那一截不是消失，是被收走了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，“收进这里。”
她想起之前用残页改命时的感觉。每次剪断红线，都会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背后掠过。那时她以为是反噬，现在想来，更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什么。
“你是契奴。”她说，“靠别人的劫难活着。”
“没错。”他点头，“但我不是唯一的。整个‘幽’字组织都在等一个人——能重启天轨的人。而你，就是那个命核。”
秦无月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命核？这个词她没听过。但“重启天轨”四个字却让她脑子里嗡的一声。她突然记起老道士说过的话：你养父是月老座下执线童子，因改红线被贬。他还说，那本《替命录》里写的不只是换命术，还有更深层的东西。
她盯着魔修首领的眼睛：“谁派你来的？司命？还是玄微子？”
“名字不重要。”他咳出一口血，黑色的，带着红线碎片，“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不是棋子就够了。你是一把钥匙。每完成一次任务，就在打开一道门。等最后一扇门开了，你就会看到真相。”
“最后一扇门？”她问，“最后一个任务对象是谁？”
他笑了一下，没有直接回答：“当你亲手毁掉那个人的时候，你就明白了。”
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脑子。她猛地想起病弱贵妃那一世。那个男人跪在她面前求饶，她却用命理测算揭穿了他的谎言，让他被乱箭射死。还有现代千金那一世，堂妹在董事会上崩溃大哭，她也没有留情。
她救了很多人，但也毁了很多人。
“所以你们一直在引导我？”她声音变冷，“让我去那些世界，让我完成任务，就是为了这一刻？”
“我们只是收集果实。”他说，“种树的人不是我们。”
秦无月沉默了几秒。她慢慢把残页收回袖中，左手撑地站起来。腿有点软，但她站住了。
“你说我是命核。”她看着他，“那你呢？你拼了命也要见我一面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？”
“我不只是为了告诉你。”他抬手，指向她胸口，“我是为了确认——你还记得多少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的身体开始晃动。红线一根根断裂，从手臂蔓延到肩膀、脖子。黑雾从裂缝里溢出，整个人像要散架。
秦无月没有上前，也没有后退。
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可他还在笑。
“你养父传你残卷，不是偶然。”他说，“那是他最后的赎罪。他知道自己错了，但他来不及改。所以他把希望留给了你。”
秦无月的手指收紧。
养父……那个总在街边摆摊算命的老头。每次下雨他都舍不得买伞，宁愿淋着走回破庙。临终前把半卷破纸塞进她手里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别信命，除非你能改。”
原来他早就知道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她问。
“因为你生来就带着煞气。”他说，“克亲克运，百世不灭。这不是诅咒，是标记。你是唯一能承受天轨重压的人。”
地面开始震动。头顶的石头不断掉落，砸出一个个坑。魔修首领的身体已经快要看不清形状，只剩一双金瞳还亮着。
“记住。”他说，“不要相信任何审核结果。司命每一次点头，都是在推进计划。当你觉得任务结束了，才是真正的开始。”
最后一根红线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