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江南岸,马当要塞核心阵地-长山防线
震耳欲聋的炮火声持续不断地轰鸣,脚下的土地在每一次爆炸中都剧烈颤抖,细碎的尘土和水泥碎屑从头顶的掩体缝隙簌簌落下。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、血腥味和燃烧物的焦糊味。
总队司令鲍长义,此刻正趴在一处坚固的、厚达半米的水泥胸墙后面。他脸上沾满了汗水和硝烟混合的黑灰,军装领口被汗水浸透,紧贴着皮肤。
透过胸墙上预留的狭小射击孔,可以清晰地看到阵地前方百米开外的景象:山坡下,土黄色的鬼子士兵一波波涌上来,又被密集的机枪火力和手榴弹爆炸一次次打退。阵地前沿,倒伏着层层叠叠的鬼子尸体和扭曲的武器。
马克沁重机枪沉闷的“咚咚咚”声持续不断,枪管已经打得发红发烫,副射手正紧张地用湿布包裹枪管降温,同时飞快地更换着帆布弹链。捷克式轻机枪“哒哒哒”的点射声此起彼伏。
士兵们趴在战壕边缘,手中的中正式步枪枪口不断射出子弹,将滚烫的弹壳抛落在脚下堆积的弹壳堆里,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。
“报告司令!”一个满脸硝烟、军帽歪斜的参谋,猫着腰,几乎是贴着地面快速匍匐到鲍长义身边,声音嘶哑地喊道,“前沿3号、5号、7号观察哨同时报告!早在……至少两个小时前!
就看到大批穿着咱们军装的溃兵,从香山、香口方向,漫山遍野地向彭泽方向跑!丢盔弃甲,连枪都不要了!阵地上根本……根本就没见着成建制的友军部队抵抗!”
鲍长义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鬼子攻势,没有立刻回头。这个消息,他其实早就从零星的报告和望远镜里隐约看到的景象中猜到了。但内心深处,他本能地拒绝相信。
他猛地回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参谋,声音因为激动和炮声而有些走调:
“胡说!香山、香口!那里有16军整整一个师加一个补充团!近万人!坚固的预设阵地!就算是纸糊的,也能顶住鬼子几个钟头!怎么可能连三个小时都撑不到就全垮了?!”他的手指用力地指向香口方向,指尖微微颤抖。
参谋急得脸都憋红了:“司令!千真万确啊!观察哨的弟兄们都看得清清楚楚!那溃败的人潮,绝不是小股!
望远镜里看得明明白白,军旗都扔了,重机枪都丢在路边!还有……还有咱们派出去想联络16军指挥部的通讯兵,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!”
鲍长义的心猛地一沉,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硝烟,深吸了一口充满火药味的空气。一个念头固执地占据了他的脑海:不可能!李韫珩再无能,他手里还有兵!彭泽!对!
彭泽还有他一个完整的预备师!这个想法像一根救命稻草,让他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恐慌。他猛地抓住参谋的胳膊,力道很大,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自我说服的肯定:
“安心!别慌!16军……16军肯定是暂时被打散了!他们一定在后方收拢部队!李军长在彭泽还有个整师呢!那可是生力军!他们肯定在集结,准备反扑!给鬼子来个狠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