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,声音也提高了几分,似乎想驱散周围的绝望气氛,“传我的命令!告诉所有弟兄们,死守阵地!一步也不许退!咱们脚下就是长山!是马当要塞的脊梁!绝不能让小鬼子踏上来一步!人在阵地在!”
就在这时,鬼子阵地方向突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哨音!紧接着,原本被压制在山坡下的鬼子火力骤然加强!密集的机枪子弹扫射过来,打得胸墙和掩体上火星四溅,水泥碎块乱飞!
掷弹筒发射的“嗵!嗵!”声更加急促,一枚枚榴弹呼啸着砸在阵地前沿和后方,掀起冲天的泥土和硝烟!
“司令!鬼子又要冲上来了!”旁边的机枪手声嘶力竭地大喊,同时将马克沁的枪口死死压向前方涌动的鬼子人影。
鲍长义不再多想,猛地缩回身子,抓起靠在胸墙边的望远镜,再次探向射击孔,嘶声吼道:“铆倒搞!准备战斗!个板马,跟鬼子拼了!”阵地上瞬间响起一片拉枪栓的“咔嚓”声和军官们此起彼伏的吼叫声。
新一轮更加惨烈的绞杀,在弥漫的硝烟和震天的喊杀声中,再次拉开了序幕。而鲍长义心中那点关于16军预备队的微弱期望,在残酷的现实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他可能忘记了,或者不愿去想,失去了几乎所有排长、连长、营长乃至团长的部队,又怎么可能坚守马当防线的外围阵地?指挥链条的断裂,远比兵力的损失更为致命。
长江南岸,第16军军部(彭泽)
军长李韫珩瘫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里,最初的惊慌失措已被算计取代。桌上散落着几份来自长山前线的告急电报,字里行间透着血与火的气息。他端起桌上的青花瓷盖碗,手指却微微颤抖,茶水溅湿了桌面。
长山……鲍长义那帮海佬倒是硬骨头……李韫珩心中盘算,打了快三个小时了,波田支队还没啃下来,看来能撑一阵子。他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“精忠报国”条幅,嘴角却扯出冷笑。
他知道自己在中央军体系里的位置,空有军长之名,麾下部队只有老底子湘军七拼八凑,装备低劣,属于被嫡系瞧不起的后娘养的。他如今的位置,全靠手里这几万条枪杆子撑着!马当要塞重要?那是老头子和薛伯陵的事!
要是把老本全填在长山那个绞肉机里,就算要塞守住了,他李韫珩也成了光杆司令!到时候,谁还会正眼看他?至于马当真丢了……李韫珩眼神阴鸷地喝了口茶,茶水冰凉入喉。丢了就丢了!
蓝党军里,友军见死不救、保存实力的事还少吗?老头子最多骂几句娘希匹,给个撤职留任之类的处分,风头过了,活动活动,换个地方照样当官!手里有兵,才是硬道理!
想到这里,他不再犹豫。他拿起笔,在一份空白的电报纸上快速书写,字迹潦草。命令是下达给驻扎在彭泽的军预备队,第167师师长薛蔚英的:
“马当长山激战,波田支队攻势甚猛。着你部立即由驻地出发,增援长山!为避敌锋锐,减少无谓损失,务必择隐蔽小路秘密开进!切记!隐蔽行军,避免与敌主力过早遭遇及敌机侦察轰炸!抵达后,相机配合友军作战。
李韫珩。即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