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党军内根深蒂固的派系隔阂和兵为将有的陋习,在此刻成了致命枷锁。他纵然是战区司令长官,也无法直接调动、更无法在战场上就地处置一个抗命军长的嫡系师长!
而长山阵地上,鲍长义和他的弟兄们,在血与火中苦苦支撑,每一分钟都有人倒下。他们望眼欲穿的援兵,不仅没有到来,反而在远离战场的山沟里,以一种近乎嘲讽的速度,磨蹭着走向他们注定无法抵达的终点!
一九三八年九月八号
夕阳的余晖被浓重的硝烟染成一片暗红,无力地洒在长山阵地上。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、焦糊味和硫磺的刺鼻气息。
阵地上已是一片狼藉:焦黑的弹坑如同巨大的疮疤,扭曲的钢筋从水泥工事中刺出,残破的军装碎片和散落的子弹壳铺满了地面。随处可见阵亡将士的遗体,许多已残缺不全。
幸存的士兵们蜷缩在残存的掩体或弹坑里,几乎人人带伤。有人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,有人胳膊用树枝固定吊在胸前,更多的人军服破烂,露出染血的伤口和疲惫不堪的面容。
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,长时间的激战和绝望的等待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和希望。弹药箱大多已经空了,被撬开的箱底只剩下几枚散落的子弹。
士兵们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武器:有人只剩弹夹里最后五发子弹;有人握着打空了的手枪;炮位上,仅存的几门火炮旁堆放的炮弹屈指可数,炮手们看着那寥寥几枚炮弹,眼神黯淡。
两天!两天惨烈的血战!他们打退了波田支队无数次冲锋,阵地前沿鬼子的尸体堆积如山,但守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。原本近4000人的守备力量,如今能拿起枪的不足2000人,而且个个带伤,疲惫欲死。
更致命的是,两天来,他们无数次望向彭泽方向,无数次竖起耳朵倾听援军的脚步声,却始终没有看到哪怕一个援兵的影子,没有听到任何友军反攻的枪炮声!现实浇灭了最后一丝幻想,16军彻底抛弃了他们!
长山,已是彻头彻尾的绝地孤军!
就在刚刚打退鬼子又一次凶猛攻势后,总队司令鲍长义鲍长义靠在一段塌了半边的水泥墙后,大口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这片炼狱阵地,看着身边那些眼神空洞、等待最后时刻的弟兄,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粉碎了。他知道,正常的求援已经无望!
他挣扎着爬起来,找到还能工作的电台,用尽最后的气力,通过自己原本的海军渠道,口述了一封简短却字字泣血的电文:
“部长钧鉴:陆军友军已全面溃散无踪!鬼子波田支队主力正猛攻我长山核心阵地!我部伤亡过半,官兵疲惫!弹药将罄!职部及全体将士,誓与阵地共存亡!职鲍长义叩首绝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