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1团侦察连尖兵小组接近马当要塞外围最后一道山梁时,望远镜里出现了令人惊讶的景象:在长山核心阵地几处相对完好的高地上,影影绰绰有几个身影,正用力地挥舞着沾满硝烟和血污的军帽或布条,朝着他们这边拼命示意!
通讯兵钱守义立刻将情况报告团部:“报告团座!长山阵地高点发现我军人员挥手示意!重复,发现我军人员挥手!”
李民觉紧绷的神经并未立刻放松。他命令:“继续观察!确认身份!通讯兵,尝试用明语呼叫要塞守军!”很快,电台里传来带着激动和嘶哑的回应:
“马当要塞守军收到!我是要塞指挥部参谋!波田支队已于昨日傍晚脱离接触,向九江方向撤退!要塞…要塞还在我们手里!”反复确认后,李民觉才长舒一口气:“全团!解除战斗搜索队形!收拢部队!进驻马当要塞!”
1团士兵们收拢队形,沿着工兵清理过的道路,列队走向马当要塞长山阵地的入口。当要塞那被炮火蹂躏得面目全非的轮廓完全展现在眼前时,即使是身经百战的1团老兵,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
脚下的泥土不再是泥土,而是被一层又一层暗红、褐黑的血浆反复浸透、凝固后形成的粘稠泥泞,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糊混合气味。每走一步,靴子都仿佛要陷进泥沼。
巨大的弹坑深达数米,边缘裸露着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水泥块。碉堡的射击孔被炸得豁开大口,墙壁布满裂纹,许多地方彻底坍塌,化为一片瓦砾废墟。焦黑的痕迹随处可见,是被高温和火焰反复灼烧。
在残破的阵地入口和相对完好的几处掩体旁,聚集着迎接他们的守军。人数稀稀拉拉,满打满算不足四百人。他们人人带伤:有的头上缠着染血的绷带,露出疲惫但明亮的眼睛;有的胳膊用树枝和布条固定,吊在胸前;
有的拄着步枪当拐杖,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渗着暗红;更多的人则只是强撑着站立在那里,身上的军服破烂不堪,沾满泥土和血污,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恍惚。
他们的眼神交织着极度的疲惫和看到援军到来时难以抑制的激动。李民觉团长快步穿过这片惨烈的战场,目光扫过这些浴血余生的同袍,最终停留在人群最前方一位军官身上。
那人身穿一件被硝烟熏得发黑的少校军官服,左肩处军装被剪开,露出里面厚厚的、渗着暗红色血迹的绷带,脸色苍白,但身姿依旧挺拔。
李民觉在鲍长义面前立正,抬手敬礼:“报告鲍司令!国民革命军第七军独立旅旅长李民觉,奉命增援马当要塞!我部已抵达,请指示!”
鲍长义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李民觉的肩膀,落在他身后源源不断开进要塞的部队身上:那些从卡车上跳下的1团士兵,个个身材壮硕结实,像一头头健壮的牛犊,黄绿色军装虽然也沾了尘土,但相对完整,装备精良。
钢盔在阳光下泛着光。再看看他们身后那些满载辎重、引擎轰鸣的欧宝卡车车队,鲍长义心中了然:“果然是清一色的西洋装备!看这兵强马壮的样子,传说中101军的三荤三素伙食标准,看来绝非虚言!
这样的体格,若是拼起刺刀来,恐怕真能一个顶三个鬼子!”他迅速收敛起心中的惊叹,郑重地向李民觉回礼,然后快步上前,伸出未受伤的右手,紧紧握住李民觉的手,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有些发颤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