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昌城郊公路
泥泞不堪的公路上，难民潮缓慢移动。扶老携幼的人群，推着独轮车的，挑着扁担的，背着包袱的，挤作一团，艰难蠕动。哭喊声、抱怨声、牲畜的嘶鸣声混杂一片。
一辆军用吉普和三辆满载士兵的欧宝卡车被死死堵在路中央，引擎徒劳地空转着。站在吉普车踏板上的年轻营长举着铁皮喇叭，嗓子嘶哑：
“乡亲们！让一让！我们是去武昌城维持秩序，疏通道路的！让大家撤得更快更安全！让条路出来！”
一个抱着啼哭婴儿的妇人费力地挪动脚步，闻声回头，狠狠剜了营长一眼，啐道：“呸！又是这套！当官的跑路都这套说辞！信你个鬼！赶紧滚开，别挡道！”她把孩子抱得更紧，加快了脚步。
旁边拄着树枝的老汉背着破被褥冷笑：“哼，维持秩序？老子从北边逃到南边，见的维持秩序的兵多了！不是抢东西就是拉壮丁！让路？让你先跑吧！”他故意用树枝戳了戳前面人的后背，催促快走。
推着堆满箱笼独轮车的商人绸衫脏污，警惕地看着卡车上的士兵，对同伴嘀咕：“瞧见没？当兵的！还开着车！准是去城里抢仓库的！咱这包袱里最后一点家当，可别被他们顺手牵羊了！离远点！”
几个混在人群里的溃兵嬉皮笑脸：“兄弟，别喊啦！这招我们上午就用过了！没用！老百姓精着呢！赶紧下来走吧，腿着进城说不定还快点！”
营长咬咬牙，猛地扯开自己军装左臂的袖套，露出清晰的蓝底白字臂章：“【福省第十一战区-第101军】”！
他再次举起喇叭，用尽力气吼道：“看清楚！我们是福省顾靖澜长官的兵！101军的！不是逃兵！是去武昌城里给大家开路的！”
先前白眼的妇人身边，一个壮实汉子猛地停下脚步，眯着眼仔细看向臂章：“福…福省十一…101军？顾…顾长官？！”
他突然跳起来，扯着破锣嗓子狂喊：“乡亲们！快看！真是顾长官的兵！臂章！福省十一战区！101军！错不了！快让路！快让路啊！”
抱婴儿的妇人先是愣住，随即脸上怀疑瞬间化为狂喜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顾长官的兵！真是顾长官的兵来了！老天开眼！”她一边拼命往路边挤，一边喊：“快！大伙儿快给顾长官的兵让路！让他们进城！他们有办法！”
拄棍老汉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，激动得胡子直抖：“顾长官！是那个打鬼子、收留难民的顾长官？！他的兵…他的兵不会骗人！”
他不再催促前面，反而挥舞着树枝，用尽力气向身后喊：“都听见没？！是顾青天的兵！快让开！把路让出来！让他们去武昌！去了就有救了！”
“顾长官的兵！”
“101军！”
“福省来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