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兄弟会。”
潘宁吐出这三个字,感觉嘴里全是铁锈味。
上一世,直到死,她都没资格接触到这个层面。
她只知道有这么一群自诩为“园丁”的人,在幕后修剪着世界的枝丫。
而她的父母,就是被修剪掉的“杂草”。
“这也是早上一起发现的?”潘宁问。
“不。”
哈维尔摇头,神色越发凝重。
“这是刚才,一位威尼斯的贡多拉船夫送来的。他说,有人托他带给‘新来的女王’。”
潘宁接过信,手指微微发烫。那不是温度,是信封上附着的“势”。
撕开火漆。
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卡纸,上面是用金粉书写的一行意大利文:
【诚邀潘宁女士与谢焰先生,莅临第54届威尼斯双年展特别开幕式。】
【地点:宁静宫。】
【时间:三日后,日落时分。】
落款不仅有威尼斯双年展组委会的章,还有一个花体的签名:Alexander(亚历山大)。
以及一行小字:
“罗西先生也是座上宾,期待这只迷途的羔羊能得到您的宽恕。”
图穷匕见。
这是一场鸿门宴。
罗西逃去了威尼斯,躲进了马可·格里马尔迪的宁静宫。
而这封信明确告诉潘宁:罗西现在是我的一条狗,你想打狗,就得进我的笼子。
亚历山大。
兄弟会的首领。
那个在幕后操控了潘宁家族悲剧的元凶。
“不去。”
谢焰瞥了一眼请柬,翻了个身,准备继续睡觉。
“我要养伤,还要给你做早饭。威尼斯的水太臭,我不喜欢。”
潘宁看着请柬,沉默了很久。
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节奏越来越快。
如果不去,就是示弱。
新秩序刚刚建立的威信会大打折扣,罗西会得到喘息之机。
而那群“园丁”会把他们判定为“可控制的胆小鬼”,接下来的手段会更加肆无忌惮。
如果去,那就是自投罗网。
宁静宫是马可的地盘,威尼斯是旧贵族的大本营。
那里没有五渔村的群众基础,也没有谢麟提前布置的基站。
那是真正的深渊。
“我们去。”
潘宁突然开口,将请柬重重拍在桌上。
谢焰动作一顿,转过头看着她。
“理由?”
“因为他们怕了。”
潘宁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阳光洒在她身上,让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。
“谢焰,你看这张请柬。如果他们真的有把握碾死我们,根本不需要写信,直接让杀手来就行了。”
“那个叫亚历山大的老东西,在试探我们的底牌。”
她转过身,唇角扬起笑意。
“他想看戏。想看我们是会跪下求饶,还是会为了所谓的‘宽恕’而妥协。”
“但我不想演戏。”
潘宁走到床边,俯下身,双手撑在谢焰身体两侧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想把他的戏台子拆了。”
谢焰看着她。几秒钟后,他笑了。
那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、野性的笑。
他伸手勾住潘宁的脖子,把她拉向自己。
“拆迁这种事,我是专业的。”
谢焰的声音沙哑而慵懒。
“不过,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给我弄十吨废铁。”
谢焰舔了舔嘴唇,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。
“既然是去客场踢馆,总得给主人家带点‘见面礼’。光有光怎么够?得有响。”
潘宁挑眉:
“你想在威尼斯搞爆破?那是世界文化遗产。”
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谢焰眨了眨眼。
“我只是想给那帮老古董上一课。告诉他们,有些东西,是修剪不掉的。”
潘宁直起身,理了理衣襟。
“哈维尔。”
“在。”
“通知奥黛丽,暂停对罗西家族的做空,让他以为我们怂了。”
“通知马可·格里马尔迪,告诉他,我会带着最好的酒去赴宴。让他把宁静宫最贵的保险还是买好。”
“最后……”
潘宁看了一眼桌上那封带着衔尾蛇印章的请柬,眼中寒光一闪。
“给程霜发消息。让她查一下瑞士那个疗养院的IP地址。”
“既然亚历山大喜欢写信,我们也该给他回一封。内容就写——”
“洗干净脖子,等死。”
……
三天后。威尼斯,马可波罗机场。
一架漆黑的湾流G650降落。机身上没有任何航空公司的标志,只有一个金色的“天穹”Logo。
舱门打开。
风衣猎猎。
潘宁戴着墨镜,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出机舱。
身后跟着依然面无表情的程霜,和推着一个巨大金属箱子的哈维尔。
而谢焰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,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,手里拿着那个破破烂烂的速写本,像个刚放学的游客。
但在那些潜伏在机场角落的眼线眼中,这哪里是游客。
这分明是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。
“欢迎来到水城,我的朋友。”
一艘漆黑如墨的贡多拉停在专属码头边。
马可·格里马尔迪站在船头,手里举着一杯红酒,脸上挂着那种看透世事的、讥诮的笑。
“准备好让这座沉睡的城市,做一场噩梦了吗?”
潘宁摘下墨镜,看了一眼远处夕阳下波光粼粼的大运河。
在她的视野里,整座威尼斯城上空,都被错综复杂的红线和黑线笼罩,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。
“不是噩梦,马可。”
潘宁踏上船板,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是葬礼。为旧时代举行的葬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