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黎世的地下交通网像一条巨大的血管,正输送着这座城市最隐秘的罪恶与金钱。
程霜开着车,稳得纹丝不动。疾驰。
车内很安静,只有谢焰剥大白兔奶糖糖纸发出的“沙沙”声,在静谧的车厢里格外清晰。
程霜开着车,索菲娅教授缩在最后一排,紧紧抱着那个装有绝密档案的公文包,眼神时不时飘向坐在中间的那个男人。
谢焰看起来很放松。
他翘着二郎腿,右手戴着那只泛着诡异黑光的“手套”,左手把那颗奶糖扔进嘴里,腮帮子鼓起一块,像只刚偷吃了坚果的松鼠。
如果忽略他眼底那几根疯狂跳动的血丝,以及那只手套周围偶尔扭曲一下的光线,他确实像个去春游的大男孩。
“老板,还有五分钟到达预定汇合点。”
程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“马可·格里马尔迪先生已经到了,但他带的人……有点多。”
潘宁正在平板上滑动着伯尔尼的城市结构图,闻言头也没抬:
“老东西怕死,正常。”
她关掉屏幕,理了理风衣的领口,那枚暗金色的“守护者之誓”指环在昏暗的车厢里闪过一道冷光。
“告诉他,如果他在三分钟内不把那群拿着冲锋枪的保镖撤走,我们就换个合作伙伴。”
潘宁语气平淡。
“或者,让谢焰下车帮他‘清理’一下。”
谢焰嚼碎了糖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“嗯”,掌心的黑光瞬间亮了一度。
索菲娅打了个寒颤。
……
苏黎世郊外,一座废弃的私人停机坪。
风很大,吹得马可·格里马尔迪那头银色的长发乱舞。
这位威尼斯的地下皇帝,此刻正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真皮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价值不菲的红酒,但拿杯子的手却有些抖。
在他身后,站着整整两排全副武装的黑西装,甚至还停着两辆装甲越野车。
这不是排场,这是恐惧。
自从在威尼斯亲眼见证了那场“倒流的时间之河”,马可就对这一男一女产生了某种生理性的敬畏。
那是人类对超出认知范围的怪物的本能恐惧。
“教父,车来了。”
手下低声提醒。
马可猛地灌了一口酒,像是为了壮胆。
那辆黑色MPV像幽灵一样滑行过来,稳稳停在离他十米远的地方。
车门没开,但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已经透了出来。
马可深吸一口气,挥了挥手:
“都退下。退到两百米外。”
“可是老板……”
“滚!如果他们想杀我,你们就算开着坦克来也没用!”
马可把酒杯摔在地上,红色的酒液溅在枯草上,像血。
保镖们面面相觑,最终在老板暴怒的眼神中撤退。
车门滑开。
先下来的是那双标志性的黑色高跟鞋,落地无声。
接着是那件剪裁利落的风衣,以及那张即便在阴天也明艳得有些晃眼的脸。
潘宁走到马可面前,并没有伸手,只是微微颔首:
“让你久等了,马可。”
马可看着眼前这个女人。
明明才分别不久,但他感觉潘宁变了。
之前的她是一把出鞘的刀,锋利、危险。
而现在的她,更像一片冰封的深湖,把所有锋芒都藏在了骨子里。
“潘,我的女巫殿下。”
马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你知道伯尔尼那个第13号金库意味着什么吗?那是兄弟会的‘圣所’。几百年来,连二战的炮火都绕着它走。”
他压低声音,指了指天:
“那里面的防御系统,是连上帝进去都要脱层皮的。”
“上帝进不去,是因为上帝没有预约。”
谢焰从车上跳下来,双手插兜,那只黑色的手套被他随意地揣在兜里,只露出一截手腕。
他懒洋洋扫了马可一眼,眼神空洞,像在看具尸体。
马可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僵硬。
“车准备好了吗?”潘宁问。
马可回过神,指了指后面那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防弹轿车:
“全欧洲最好的防弹玻璃,底盘能抗反坦克地雷。但我还是不明白,我们怎么进去?挖地道?还是空降?”
“不。”
潘宁走到那辆车前,拉开车门,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发懵的马可。
“我们走正门。”
马可愣住了:
“正门?那里全是面部识别和虹膜扫描!没有亚历山大本人的授权,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!”
“谁说没有授权?”
潘宁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纯金的卡片——那封来自亚历山大的“家宴”请柬。
她随手一甩,金卡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线,精准地插进马可身边的沙发靠背里,入木三分。
“老东西请我回家吃饭。”
潘宁坐进车里,声音隔着窗户传出来,带着一丝嘲弄,“既然是家宴,当然要大摇大摆地去。”
“上车,马可。除非你想错过这场好戏。”
马可看着那张金卡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突然意识到,这不仅是一场抢劫,这他妈是一场蓄谋已久的“政变”。
“疯子……全他妈是疯子。”
老教父骂骂咧咧地整理了一下西装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……
伯尔尼,老城区。
这里保留着中世纪的鹅卵石街道和喷泉,时间仿佛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。
阿勒河蜿蜒而过,将这座城市环抱其中。
然而,在这层宁静的表皮之下,巨大的暗流正在涌动。
车辆停在一座没有任何招牌的巴洛克式建筑前。
这栋楼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私人博物馆,但懂行的人都知道,这栋楼地基的深度,比它的高度还要夸张。
大门紧闭。
周围看似空无一人的街道上,至少有二十个隐蔽的监控探头在同一时间转动,锁定了这辆外来车辆。
“到了。”
马可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这里就是入口。平时这里连只流浪猫都不敢靠近。”
车内,谢焰睁开眼。
他的视线穿透了防弹玻璃,穿透了那厚重的石墙,看到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红外线网,以及那些藏在暗处的、闪烁着黑光的规则线条。
“好丑。”
谢焰评价道。
“全是补丁。”
在“规则之眼”的视野里,这座号称世界上最安全的金库,就像是一件被人缝缝补补了无数次的破衣服,到处都是逻辑漏洞和死结。
潘宁推门下车。
她站在大门口,没有按门铃,也没有喊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抬头看着大门上方那个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的浮雕——一条衔尾蛇。
“他在看。”潘宁轻声说。
监控室里,亚历山大确实在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