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滋——”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谢焰那只没入虚空的黑色手掌,就像是拔掉了浴缸的塞子。
那个名为“第13号金库”的绝对静止空间里,突然响起了一声极度刺耳的电流啸叫。
就像是数千个溺水的人,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最后的喘息。
“你做了什么?!”
餐桌尽头,原本优雅切着牛排的亚历山大霍然起身。
但他还没站稳,整个人就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,剧烈地扭曲、闪烁,最后“啵”的一声,炸成了一团蓝色的光粒子。
全息投影消失了。
与之同时消失的,还有那种恒定在18摄氏度的舒适气温。
一股腐朽、陈旧、像是棺材板里透出来的霉味,混合着焦糊的电路味,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。
“老板……你看上面。”
马可·格里马尔迪瘫软在柱子后面,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头顶。
潘宁抬头。
原本装饰着华丽壁画的穹顶,此刻变得像水一样透明。
不,那就是一层单向玻璃。
刚才亚历山大说“往上看”,并不是某种哲学的隐喻,而是赤裸裸的物理方位。
就在这间大厅的正上方,悬浮着一个巨大的、如同蜘蛛网般的维生装置。
而在那些管线的中央,并没有什么神明。
只有一个浑身插满了管子、皮肤松弛得像是一张破布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。
他泡在淡黄色的营养液里,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下方,嘴巴像缺氧的鱼一样一张一合,却发不出声音。
那些连接在潘宁父母维生舱上的管子,最终都汇聚到了这个老怪物的身上。
这就是“兄弟会”的首领。
这就是那个号称要修剪人类文明、维持世界秩序的“园丁”。
“原来所谓的‘神’,”谢焰收回右手,那只黑色的手套正在缓缓消散,他的指尖在滴血,脸上满是讽刺的笑意。
“就是个靠吸食别人脑电波来维持心跳的僵尸。”
“这他妈……太丑陋了。”
马可忍不住干呕了一声。
这比他见过的最血腥的黑帮火拼还要恶心一万倍。
这种将活人视为电池,通过榨取意识算力来维持自身机能的“永生”,简直是对生命最大的亵渎。
“警告!能源切断!系统回滚中……”
冰冷的电子音在大厅内回荡。
玻璃墙后,那两台连接着巨大主机的维生舱,突然发出了泄压的嘶嘶声。
绿色的营养液开始急速下降。
潘宁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。
“爸!妈!”
她扑到玻璃墙上,手指死死抠着那冰冷的镜面。
营养液退去,露出两张惨白如纸的脸。
那不是睡着了。
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,那是常年浸泡在药液里的后果。
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后脑,那里连接着密密麻麻的光纤,像是有无数条虫子钻进了脑子里。
这就是谢焰刚才“抓”出来的东西。
他在概念层面上,切断了这台主机与上方那个老怪物的“时间连接”。
“咳……”
那个男人的眼皮动了动。
潘宁浑身僵硬,连气都忘了喘。
记忆里那个总是穿着西装、在那张红木书桌后练书法的父亲,此刻虚弱得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器。
潘为民缓缓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,只有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在疯狂闪烁。
那是被强制格式化后的残留。
但他看见了玻璃外的潘宁。
那一瞬间,那些疯狂乱窜的数据流,奇迹般地停滞了。
一种名为“父亲”的情感,硬生生地压过了底层的逻辑代码。
“宁……宁?”
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,而是通过大厅的扬声器传出来的,带着严重的电子杂音。
潘宁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“是我,爸,是我……我来带你们回家。”
她想要砸碎这面玻璃,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剧烈颤抖,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别……费力了。”
潘为民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风中的残烛。
“我们的身体……早就死了……现在留下的……只是一段被锁住的……程序。”
他艰难地转动眼珠,看向旁边的维生舱。
那里躺着苏婉。
即便在这个时候,母亲依然美得像一尊沉睡的雕塑。
“你妈她……为了保护那个……后门程序……透支了所有算力……”
潘为民的虚拟影像在屏幕上闪烁。
“她太累了……让她睡吧。”
谢焰站在后面,沉默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感觉到心脏处的那根黑线正在疯狂收紧,那是透支生命后的反噬。
但他没有吭声,只是默默地走到潘宁身后,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,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体温。
“后门?”
潘宁抓住了关键词。
“火种计划……从来不是为了……反抗。”
潘为民突然笑了,那个笑容僵硬又凄凉。
“是为了……同归于尽。”
大厅上方的玻璃天花板突然传来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那个泡在上面的老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开始疯狂地拍打玻璃。
他在恐惧。
“亚历山大……怕死。”
潘为民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,带着一股回光返照般的决绝。
“他把所有的防御都用在了……防止外人进来。但他忘了……最危险的炸弹……一直装在他的心脏里。”
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。
那是苏婉在被“上传”前,编写进自己基因里的最后一段代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