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因为傲慢,而是因为……他在害怕。
害怕失去她。
潘宁的心脏猛地一揪,又酸又胀。她突然俯下身,在那双抓着自己手腕的大手上,轻轻印下一吻。
然后,她反手扣住谢焰的手指,十指相扣,力度大得指节泛白。
“谢焰,你给我听清楚。”
潘宁凑近他的脸,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,呼吸交缠。
她用那种女王般不容置疑的口吻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手断了也不行。”
“从签下那份对赌协议开始,你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,甚至连一根头发丝,都是我的私有财产。”
“没有我的允许,你不准坏,也不准死。”
“听懂了吗?”
谢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。
看着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,看着她为了掩饰脆弱而故意装出的强硬。
他突然笑了。
笑得胸腔震动,牵扯到右臂的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。
但他还是没忍住,猛地抬头,在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上狠狠咬了一口。
“遵命,我的女王陛下。”
……
半小时后,楼下大厅。
温馨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焦躁和挫败感。
“该死!这根本不科学!”
程霜的冰山面孔此刻彻底崩坏。
她面前摆着三台军用级的便携式超算,风扇转得像直升机起飞,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快得让人眼晕。
“怎么了?”
潘宁换回了一身黑色的高领毛衣和长裤,从楼梯上走下来。
她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干练,只是嘴唇有些微微红肿。
“老板,那把‘钥匙’……不对劲。”
程霜指着中间那台主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作响。
“从苏黎世金库带出来的数据包里,包含了兄弟会全球资产的底层逻辑和所有‘园丁’的名单。但这个数据包被潘为民先生——或者说是您的母亲苏婉女士,用一种极其特殊的算法锁死了。”
“暴力破解需要多久?”潘宁问。
“按照目前的算力……”
程霜推了推眼镜,语气绝望。
“大概需要七百四十二年。”
潘宁皱眉:
“就没有别的办法?”
“问题就在这儿。”
程霜调出一张图表。
“这不是常规的数学加密。您看这个。”
屏幕上出现了一条奇怪的波浪线。
既不像声波,也不像脑电波,更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二进制代码。
它起伏不定,时而平缓如水,时而尖锐如刺,看起来……非常杂乱无章。
“我尝试用所有的解密模型去套用,全部失败。”
程霜抓了抓头发。
“这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密钥,倒像是一张……乱涂乱画的草稿。”
“不是乱涂乱画。”
索菲娅教授端着咖啡走了过来。
她眯着眼,盯着屏幕上那条波浪线看了许久,那种艺术家的直觉让她捕捉到了一丝违和感。
“把横轴拉长。”
索菲娅突然说。
“拉长十倍。”
程霜依言操作。
原本挤在一起的波浪线被瞬间拉开,舒展成一段段起伏的线条。
“再把纵轴的参数,替换成……音高频率。”
索菲娅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程霜愣了一下,虽然不解,但还是照做了。
下一秒。
大厅里静得可怕。
屏幕上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几个错落有致的黑点,分布在五条平行的横线上。
那是五线谱。
一段从未见过的、残缺的五线谱。
“这是……音乐?”
马可凑过来,一脸懵逼。
“你爸妈把几万亿美金的秘密,藏在一首歌里?”
“不,这不是普通的歌。”
潘宁死死盯着那段乐谱,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着,像是要抓住什么稍纵即逝的记忆。
这一刻,她想起了父亲临死前说的话。
“你妈为了保护那个后门程序,透支了所有算力。”
苏婉是世界顶级的钢琴家。
她把自己最后的意识,编写成了一段旋律?
“程霜,能播放吗?”潘宁问。
“可以尝试合成,但……”
程霜敲下回车键。
音箱里传出一阵极其刺耳、扭曲的电子音,像是用指甲刮黑板,完全听不出任何旋律,只能让人感到烦躁和恶心。
“不对。”
索菲娅摇头。
“这不是给机器听的。这段‘代码’里包含了极其复杂的情绪变量。力度、踏板、甚至演奏者的呼吸……只有当这些变量完全吻合时,密钥才会解开。”
“也就是说……”
程霜咽了口唾沫。
“我们需要一个人,在钢琴上把这段曲子弹出来?而且必须弹得和当初苏婉女士设想的一模一样?”
“这不可能。”
马可摊手。
“苏婉已经死了。谁知道她当时在想什么?这世界上哪还有人能复刻出那个疯女人的脑回路?”
潘宁沉默了。
窗外的雷声轰鸣,暴雨如注。
只有她知道,苏婉不是疯女人。
苏婉是把一切都算计进去的母亲。
如果这把锁是留给她的,那么开锁的钥匙,一定就在她身边。
一个能读懂绝望,能看见情绪,能把灵魂具象化的人。
潘宁猛地转头,看向二楼紧闭的卧室门。
那个躺在床上喊疼的家伙。
那个能看见世界底层逻辑线条的……怪物。
“咚——”
就在这时,一声沉闷而悠长的低音,突然穿透了厚重的楼板,在大厅里回荡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古堡的二楼,确实有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,那是马可为了装点门面买的,从来没人弹过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”
又是一声。
不成调子,像是某种沉重的试探。
紧接着,一串如流水般倾泻而出的音符,夹杂着雷鸣般的轰响,从楼上狂暴地砸了下来!
那不是优雅的古典乐。
那是某种充满了痛苦、撕裂、却又带着极致温柔的……宣泄。
谢焰?
他那只手明明已经……
“不好!”
索菲娅脸色大变。
“他的手不能用力!‘灵尘’会崩溃的!”
潘宁脸色煞白,甚至来不及解释,拔腿就往楼上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