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一百二十秒。”
程霜的声音依旧像没有起伏的机械合成音,但她敲击键盘的手指已经快出了残影,指尖甚至在因为极速撞击而微微发白。
“所有的逃生路线都无效。”
她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反射着刺目的红光。
“根据热源分析,这三枚‘上帝之杖’的落点呈品字形分布,覆盖半径十公里。动能撞击会引发里氏7·5级的人工地震,古堡正下方的岩层结构根本扛不住。”
换句话说,这不仅仅是斩首,这是要把骨灰都扬了。
古堡的落地窗在疯狂震颤,发出某种濒临破碎的哀鸣。
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发烫,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,云层被高空坠物撕裂,滚滚雷声不再是闷响,而是像千万匹战马同时在头顶奔腾的尖啸。
“上帝啊……我有罪,我真的有罪……”
马可·格里马尔迪手里那杯昂贵的威士忌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。
这个在威尼斯呼风唤雨的老教父,此刻正跪在地毯上,死死抱着一个银质十字架,把胸口的衣服抓得稀烂。
在绝对的物理毁灭面前,所有的权谋、金钱、人脉,都像纸一样薄。
奥古斯都·克虏伯那个疯子,他是真的想把阿尔卑斯山削平一截。
“别念了。”
潘宁站在窗前,背对着众人。
那件宽大的男士衬衫被从窗缝透进来的热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她赤着脚,脚踝冷白如玉,却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地板上。
她没有跑。
在这种当量的动能打击下,跑出几百米和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区别。
“程霜,数据备份完成了吗?”潘宁问。
“传输至99%,还需要三十秒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
潘宁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就算死,也要把这根刺扎进他们的肉里。”
索菲娅教授瘫坐在椅子上,看着这个疯狂的女人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她从没见过比这帮人更疯的疯子。
死神都把镰刀架在脖子上了,他们居然还在想怎么咬下敌人一块肉。
“九十秒。”程霜报数。
头顶的尖啸声已经变成了实质的声波攻击,古堡大厅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轰然炸裂,无数晶体碎片像雨点一样砸下来。
“六十秒。”
空气开始变得焦灼,那是钨棒与大气层剧烈摩擦产生的高温正在逼近地面。
“三十秒……无论做什么都来不及了。”
程霜终于停下了手,合上了电脑屏幕,平静地看向潘宁。
“老板,很高兴为您工作。”
潘宁没回头。
她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左手。
那只手上,戴着那枚暗金色的戒指——【守护者之誓】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上次挡子弹,这次是要挡流星。
哪怕是概念武装,在这种毁天灭地的动能面前,也显得太过渺小。
真的要结束了吗?
“喂。”
一个沙哑、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声音,突然在死寂的大厅里响起来。
“老板,你是不是忘了,这里还有个干活的人?”
潘宁猛地回头。
原本坐在轮椅上奄奄一息的谢焰,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。
他身上缠着的绷带大半都已经崩开,露出了精瘦且满是伤痕的上半身。
那只原本焦黑如炭的右臂,此刻正发生着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变化。
那些细密的、金色的裂纹,像是活过来的岩浆,正疯狂地在他皮肤下游走、扩张、沸腾。
金光甚至穿透了肌肉,照亮了里面的骨骼。
剧痛。
每一秒都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刮骨。
但谢焰在笑。
他的瞳孔先涣散开来,随即凝成竖瞳,眼底翻涌着将世间视作玩物的狂热。
“谢焰,你的手……”
潘宁瞳孔一缩。
“奥古斯都这老头太吵了。”
谢焰没有理会她的担忧,他赤着脚踩过地上的水晶碎片,鲜血渗出,他却仿佛毫无知觉。
他走到破碎的落地窗前,迎着那足以把人烤熟的热风,抬起头。
那三道刺眼的流星已经肉眼可见。
像三柄达摩克利斯之剑,带着审判一切的威压,要把这世间的一切污秽与不敬都砸进地狱。
“真丑。”
谢焰点评道。
他抬起那只正在崩解、散发着刺眼金光的右臂,对着天空,虚虚一握。
脑海中,那个属于“阿卡西档案链”的底层权限警告正在疯狂刷屏。
【警告:检测到S级物理规则干涉。】
【警告:生命体征处于崩溃边缘。】
【警告:是否确认为“概念·引力反转”支付代价?】
谢焰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,在心里回了一句:闭嘴,刷卡。
“给上帝看个魔术吧。”
谢焰轻声说道。
下一秒,他那只金色的右手猛地向上一扬,口中吐出两个字:
“逆流。”
……
世界静止了。
不是时间的静止,而是某种更加宏大的、让人认知错乱的停顿。
马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。
他看到窗外的暴雨,停住了。
那些原本正在倾泻而下的雨滴,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托住,悬停在半空中。
紧接着,一滴、两滴、无数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