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,一股混合着臭氧和金属焦糊的干涩气息扑面而来。
程霜站在门口,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,那条来自“阿瑞斯”的讯息还亮着,像一道刻在视网膜上的血色伤疤。
“他说什么?”
潘宁的声音很轻,她正蹲在地上,用一块干净的无菌布,一点一点擦拭着谢焰脸上干涸的血迹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专注,仿佛正在修复一件世界上最珍贵、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的瓷器。
“他想见你。”
程霜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射着幽蓝的光。
“或者说,他想见我们。他提议,换个能让谢焰……进化得更完美的合作方式。”
“进化?”
潘宁擦拭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转过头,视线落在谢焰那条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的右臂上。
那不是烧伤,也不是断裂。
那层焦黑的表皮下,暗金色的光泽如同熔岩般缓缓流淌。
手臂的轮廓变得比之前更修长、更具流线型,每一寸都透着一种非人的、近乎神性的几何美感。
潘宁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只手的手背。
冰凉,坚硬。
像是在触摸一块刚刚从雪山之巅取下的黑曜石。
没有温度,没有弹性,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柔软。
潘宁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救回了他。
但她好像……也弄丢了一部分的他。
“老板。”
谢焰的声音沙哑,他睁开眼,瞳孔里那些翻涌的数据流已经褪去,重新变回了那片熟悉的,沉静的黑。
他看着潘宁,眼神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惶恐。
他试着动了动那只暗金色的手臂。
但手臂的反馈却如此陌生,仿佛那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,而是一个被强行嫁接上来的,精美而冰冷的义肢。
“我是不是……变得很丑?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。
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,害怕被丢掉。
潘宁没说话。
她只是俯下身,用那只完好的手,轻轻捧起他那张还带着伤痕的脸。
然后,在那双因为不安而微微颤动的嘴唇上,印下了一个极尽温柔的吻。
“不丑。”
潘宁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呼吸交缠,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。
“这是我见过最贵的一件艺术品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。
“而且,它归我了。”
谢焰愣住了。
他看着近在咫尺的,那双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嫌弃,只有一种让他心安的,蛮不讲理的霸道。
他身体里那种因为力量暴涨而带来的,仿佛随时会脱离这个世界的“神性”,在这一刻被死死地拽了回来。
他还是他。
是潘宁的谢焰。
他咧嘴笑了,那笑容虚弱,却真实得像个傻子。
“那奥古斯都·克虏伯算什么?”
谢焰转头看向门口的程霜,眼神恢复了清明。
“想当我的新老板?他付得起价钱吗?”
“他说,他能让你变得更完美。”程霜如实转述。
“完美?”
谢焰嗤笑一声。
他试着活动了一下那只金属质感的手臂,五指开合,空气中甚至传来轻微的,如同机械运转的“咔哒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