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古斯都脸上的笑容,终于消失了。
他看着谢焰,眼神里不再是欣赏,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凝重。
“很精彩的‘家庭伦理剧’,谢先生。”
奥古斯都拍了拍手,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“最高杰作”就这么被废掉了。
“你再一次证明了,“野生”的永远比“圈养”的更强大。”
“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。”
奥古斯都的身体,缓缓向后退去,融入了墙壁的阴影之中。
“你毁掉了一个谢麟,我可以再制造十个,一百个。”
“只要‘拉撒路系统’还在,只要我手里还掌握着最核心的‘基因模板’,这场游戏,你就永远赢不了我。”
大厅的四面八方,突然降下了厚重的合金闸门。
刺耳的警报声,响彻了整个堡垒。
“很抱歉,今天的晚宴,只能到此为止了。”
奥古斯都的声音,通过广播,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。
“作为你毁掉我‘作品’的赔偿,就请你和你的女王,永远留在这里,成为我‘熔炉’里,最珍贵的藏品吧。”
“顺便提醒一句,这里的空气,会在十分钟后被抽空。然后,注入足以麻痹一头蓝鲸的神经毒气。”
“祝你们……长眠愉快。”
合金闸门彻底合拢。
整个大厅,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,钢铁坟墓。
“混蛋!”
潘宁冲到闸门前,用力地拍打着,但那厚重的金属,纹丝不动。
“谢焰,用你的手!把它拆了!”
谢焰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倒在地上,蜷缩成一团,因为失去了力量而瑟瑟发抖的弟弟。
他的眼神,很复杂。
有愤怒,有悲伤,但更多的,是一种无力的……茫然。
他可以毁灭世界,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,他世上唯一的亲人。
“哥……”
谢麟趴在地上,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“对不起?”谢焰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你现在知道说对不起了?你为了你那套狗屁的‘最优解’,差点害死你哥,害死你的嫂子,还有……你未出世的侄子的时候,你怎么没想过对不起?”
谢麟的身体,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那张苍白的脸上,第一次,流露出了名为“悔恨”和“恐惧”的情绪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当然不知道。”
谢焰的语气,冰冷而疲惫。
“因为在你的世界里,我们都不是人,我们只是一行行可以被优化,被牺牲的……数据。”
“谢焰!”潘宁跑了回来,焦急地拉着他的胳膊,“别说这些了!我们快没时间了!”
“时间?”谢焰回头,看了她一眼,眼神空洞。
“潘宁,你知道吗?”
“我从小,就希望有个家。”
“我父母死得早,我以为,我还有个弟弟。我以为,我们两个,就是家。”
“我拼命地打工,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。我以为,只要我对他好,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。”
“可是后来我发现,我错了。”
“他不需要我,他只需要他的电脑,他的代码。”
“他看我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个……麻烦。”
别用你们那些可笑的玩具,去打扰一位“神”的……创作。
“现在,他为了他的‘理想’,可以毫不犹豫地,把我送上解剖台。”
“潘宁,你告诉我。”
他指着地上的谢麟,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。
“这种名为‘家人’的诅咒,到底要怎么样……才能解开?”
潘宁望着他眼底死寂的悲伤,心像被紧紧攥住。
她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。
因为她知道,这种被至亲背叛的痛,任何语言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就在这时。
一直趴在地上的谢麟,突然挣扎着,从口袋里,掏出了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小小的,黑色的,看起来像U盘一样的芯片。
“哥……”
谢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那枚芯片,推到了谢焰的脚边。
“这是……拉撒路军团的……后门密钥。”
他的声音,断断续续,充满了悔恨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要背叛你的……”
“我只是……想拿到这个……”
“然后……亲手……毁了它……”
谢麟的眼中,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。
“哥……我只是……太害怕了……”
“我怕他们……再用你和我……去制造更多的……怪物……”
“我只是……想回家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,他的头一歪,彻底昏死了过去。
谢焰看着脚边那枚小小的芯片,又看了看那个不省人事的弟弟。
他缓缓地,蹲下身。
捡起了那枚,用背叛换来的,带血的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