档案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通风口吹来的冷风,让人背脊发寒。
谢焰的手指悬停在那张黑白照片上,指尖距离那个蜷缩在维生舱里的男孩只有几毫米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那个男孩闭着眼,神情是一种未被世俗沾染的空白,和现在的谢焰截然不同。
现在的谢焰,眼里藏着废墟,心口堵着高墙。
“火种……”
谢焰咀嚼着这个词,嘴角扯出一抹讽刺,像是听到了一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。
“所以,我不是人,我是个煤气罐?”
如果是以前,他可能会发疯,会想要炸掉这里的一切。
但现在,他感觉到了潘宁握着他左手的手指猛地收紧,那力度大得甚至有些痛。
这疼痛让他清醒。
“江先生。”
潘宁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,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场股市崩盘。
“如果他是‘火种’,那我是什么?国家安全部保留这份档案三十年,绝不仅仅是为了给我看一张我母亲的老照片吧。”
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。
未来记忆里,从未有过关于“南风计划”的只言片语。
这说明,要么这个计划在上一世彻底失败了,要么——它成功了,并被完美地掩埋。
江振国看着眼前这对年轻夫妇。
一个是被制造出来的神,一个是能驾驭神的操盘手。
“你母亲苏婉,是那个年代真正的天才。”
江振国从档案袋的最底层,抽出了一本厚厚的、边缘烧焦的笔记本。
“当时兄弟会启动‘拉撒路’项目,试图用人类意识通过算法推演未来。奥古斯都负责硬件,也就是‘容器’的制造;而你母亲,负责软件,也就是‘逻辑锁’的编写。”
潘宁接过那本笔记本。
指尖触碰封皮的瞬间,她脑海中那个一直沉默的“系统”突然跳出了一行鲜红的警告代码:
【检测到底层源代码……数据同步率400%……】
【警告:接触核心逻辑区。】
潘宁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系统的反应验证了她最疯狂的猜想。
她引以为傲的重生金手指,她赖以生存的“规则之眼”,根本不是什么上天的恩赐。
那是她母亲苏婉,亲手写下的代码。
“奥古斯都想要造神。”
江振国指了指照片里的谢焰。
“他试图制造出一个能直接干涉物质规则的完美生命体。但实验体极不稳定,要么因为能量过载自爆,要么因为没有人类情感而变成纯粹的杀戮机器。”
“直到你母亲想到了一个办法。”
江振国顿了顿,目光变得复杂起来:
“她认为,神力必须被‘人性’枷锁。所以她偷走了唯一的成功样本——代号001的火种,也就是谢焰。”
“她把他带回中国,让他像普通人一样长大,给他取名,教他弹琴,甚至……让他感受痛苦。”
谢焰猛地抬头,眼底闪过一丝错愕。
那些童年里并不美好的记忆,那些被忽视、被孤立的痛苦……难道也是“出厂设置”的一部分?
“只有痛苦,能锁住能量。”
江振国看着谢焰。
“她成功了。你活了下来,没有变成核弹,而是成了一个艺术家。”
“但她也留下了后手。”
江振国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,那里夹着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纸。
信纸已经泛黄,字迹却依然娟秀有力,透着一股决绝。
潘宁展开信纸。
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,仿佛母亲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,在她耳边低语。
【致任何看到这封信的人:】
【如果你打开了这封信,说明‘火种’已经觉醒。】
【我背叛了奥古斯都,偷走了神的躯壳。但我无法偷走神的权柄。为了防止‘火种’失控,我将启动它的‘钥匙’——也就是‘规则解析系统’,拆解并植入到了我的血脉之中。】
潘宁呼吸一滞。
植入血脉。
她就是那个备份盘。她就是那把……钥匙。
【警告:这是一个死局。】
【‘火种’拥有无限的能量,‘钥匙’拥有开启能量的权限。当两者分离时,世界是安全的。】
【但如果‘火种’与‘钥匙’产生深度链接……尤其是情感层面的共鸣,甚至孕育出融合了两者基因的后代……】
潘宁的视线迅速下移,最后一行字是用红色墨水写的,触目惊心。
【那将不再是进化,而是格式化。底层逻辑将发生重写,物理规则将崩溃。为了世界,也为了他们自己,绝对、绝对不能让潘宁与谢焰相爱。】
【如果不幸发生了,请在灾难降临前,抹除其中一个。】
【——罪人:苏婉 绝笔】
死寂。
档案室里静得连心跳声都听得见。
江振国的视线,像一道X光,在潘宁微微隆起的小腹和谢焰之间来回扫视。
他没说话,但那只一直放在桌下的手,似乎动了一下。
门外的走廊里,隐约传来了警卫调动枪械的细微声响。
“抹除?”
打破沉默的是谢焰。
他没有看那封信,也没有看江振国。
他只是低着头,看着自己那只暗金色的右手。
那上面的光芒正在发生变化。
不再是流动的液态金,而是开始凝固,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危险的暗哑色泽。
像是恒星坍缩前的征兆。
“既然是罪人留下的诅咒,那就让罪人来背。”
谢焰突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疯劲儿。
他猛地伸手,一把抢过潘宁手中的信纸。
呲啦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