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来得猝不及防,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,瞬间掐灭了这座城市苟延残喘的最后一点光亮。
上一秒,这片废弃的天文台广场还在聚光灯下如同一座孤岛;下一秒,所有的电路被切断,连同远处城区那些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,也在同一时间整齐划一地熄灭。
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,紧接着是潮水般涌来的恐慌。
“怎么回事?停电了?”
“我就说这是个扫把星!他一来,连电都断了!”
“别挤!谁踩我脚了?是不是要地震了?”
人群开始骚动,黑暗放大了人们心底的恶意与恐惧。
有人趁乱吹起了口哨,还有石块从暗处飞来,砸在红旗车的防弹玻璃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不仅是现场,在此刻连通着全球数亿观众的直播间里,画面也变成了一片漆黑。
弹幕疯狂滚动,像是倾倒的垃圾桶:
【这就是所谓的神迹?连电费都交不起的神迹?】
【笑死,搞这么大阵仗,结果黑屏了?】
【散了吧散了吧,这就是个骗局,潘宁这次翻车翻到沟里去了。】
滋滋——
就在混乱即将失控时,广场周围那几根早已废弃的高音广播柱里,突然传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
紧接着,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、优雅而冷酷的声音,在寒风中回荡起来,那是属于奥古斯都·克虏伯的嘲弄,带着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。
“没有光的画家,只是瞎子。”
“谢焰,欢迎回到现实。看看你的四周,这才是你的归宿——永恒的、肮脏的、散发着煤渣味的黑暗。你真的以为,你能在这里种出星星吗?”
那个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,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:
“拥抱黑暗吧,怪物。这才是属于你的颜色。”
谢焰站在寒风凛冽的穹顶之上,身形微微一晃。
失去了视觉的锚点,听觉变得异常敏锐。
那些恶意的嘘声、嘲笑声,混合着广播里的审判,再次像潮水一样试图淹没他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抓那把音叉,却发现手指有些僵硬。
就在这时,一束并不算强烈,却异常坚定的光,刺破了这浓稠的墨色。
是手机的闪光灯。
潘宁站在台阶下,举着手机。
那小小的光源照亮了她精致的侧脸,在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,此刻却盛满了比寒风更凛冽的杀气。
她没有惊慌,没有愤怒,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她只是转过身,对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,或者说是对着藏在城市暗处的那个窥视者,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。
“奥古斯都。”
潘宁的声音清冷,不需要麦克风,在这死寂的黑暗中也足够清晰。
“你是不是在地下室待久了,脑子也生锈了?”
广播里的声音停顿了一瞬。
“你以为,光是靠电线传输的吗?”
潘宁冷笑一声,那是女王看着跳梁小丑般的眼神。
“只有弱者才祈求光亮,而我的艺术家……”
她猛地转过身,仰头看向穹顶那个模糊的身影。
光束打在谢焰的脚边,虽然照不清他的脸,却像是一座灯塔,瞬间指引了归途。
“谢焰!”
潘宁大声喊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与狂热。
“听到了吗?有人想看星星。既然电业局不管,那这笔电费——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顿地说:
“我替上帝结了!不用省着,给我把这天,捅个窟窿!”
穹顶之上,谢焰那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,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,骤然聚焦。
宁宁在看着他。
她在光里等他。
谢焰深吸了一口气。
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,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味道——硫磺、煤灰、尘土。
那是他童年的噩梦,是他曾经洗了无数遍澡也洗不掉的“穷酸气”,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废气。
但现在,在他的感知里,这些不再是肮脏的尘埃。
那是碳。
是元素周期表上第六位的碳。
是构成生命的基础,是铅笔芯的柔软,也是……宇宙中最坚硬的永恒。
谢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。
既然看不见,那就用“规则”去看。
在他的脑海中,无数根金色的线条在黑暗中亮起。
他“看”到了漫天飞舞的煤灰,看到了脚下堆积的煤渣,看到了这座城市几百年来沉淀在空气中的、数以亿万计的碳原子。
它们杂乱无章,它们灰头土脸,它们像是一群没有纪律的士兵,在这座死城里游荡。
“吵死了……”
谢焰低声呢喃。
他缓缓抬起那只暗金色的机械右臂。
随着他的动作,那只名为“火种”的机械臂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这一次,没有爆炸前的燥热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心悸的、极度压缩的力场。
手臂上的黑色纹路疯狂游走,最终汇聚在掌心,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几何图案。
“物质重构规则……”
谢焰猛地睁开眼,暗金色的眸子里,倒映着整个宇宙的冷酷与秩序。
“碳元素序列重排。高压。结晶。”
他的五指对着虚空,猛地一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