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焰一把揽住潘宁的腰,将她死死护在怀里,然后——
纵身一跃!
“不要——!!!”
程霜的尖叫声被抛在身后。
失重感瞬间袭来。
耳边是呼啸的风声,眼前是极速后退的黑暗。
这里深得可怕,像是一条通往地心的食道。
“抓紧我!”
谢焰低吼一声。
他在半空中猛地转身,那只暗金色的机械右臂如同铁钩一般,带着火星狠狠地插入了坚硬的合金井壁!
“滋啦——————!!!”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幽深的井道里回荡,火花四溅,如同在他手臂上绽放的一路烟火。
下坠的速度骤减,但也仅仅是减缓。
借着摩擦产生的火光,潘宁终于看清了这口“深井”的真面目。
这不是普通的电梯井。
这是一座博物馆。一座关于“罪恶”的博物馆。
随着他们的下坠,井壁四周开始出现一排排巨大的、透明的强化玻璃罐。那是培养皿。
每一个培养皿里,都浸泡着一个赤裸的、蜷缩着的人体。
潘宁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那些人体……那些闭着眼睛、插着管子、有些已经畸形、有些还未发育完全的“标本”……
那眉眼,那轮廓。
全是谢焰。
全是处于不同年龄段、不同发育状态的谢焰!
有的像是五岁的谢焰,因为基因崩溃而全身溃烂;有的像是十五岁的谢焰,脑部异常肿大,显然承受不住过载的算力;还有的只是一团模糊的血肉,只有那只右手呈现出诡异的金属化特征。
这是奥古斯都三十年来,为了复制“火种”,制造出的无数个失败品。
“别看。”
谢焰的声音在颤抖,他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捂潘宁的眼睛。
他不想让她看到这些。
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是怎样被像小白鼠一样制造、筛选、然后像垃圾一样被遗弃在这里的。
这就是他的出处。
这一罐罐死肉,就是他的“兄弟”。
“不。”
潘宁扒开了他的手。
她死死地盯着那些玻璃罐,盯着那些甚至没来得及睁开眼看一眼世界的“谢焰”们。
并没有感到恶心,也没有感到恐惧。
她的胸腔里,只有一股滔天的、足以把理智烧成灰烬的怒火。
那是她的爱人。
是她捧在手心里怕碎了、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。
这群杂种,这群自诩为神明的杂种,竟然敢这样践踏他!
“记住了,谢焰。”
潘宁咬着牙,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凛冽。
“这些不是怪物,是罪证。是我们要让克虏伯家族血债血偿的账单!”
谢焰浑身一震。
他低下头,看着怀里这个即便面对如此恐怖场景依然满眼杀气的女人。
那颗一直悬在半空、时刻准备自我毁灭的心,突然就这样落了地。
他不怕了。
哪怕这井壁上挂满了他自己的尸体,只要怀里这个人还在,他就还是个人。
“好。”
谢焰眼中的金光暴涨,那是愤怒被点燃后的颜色。
“我也给他们准备了一份账单。”
“轰——!!!”
机械臂在井壁上划出最后一道深痕,两人重重地落在了井底的金属平台上。
巨大的冲击力激起一圈尘土。
谢焰半跪在地,用身体为潘宁卸去了所有的震荡。
这里是地下三百米。
一座恢弘得令人窒息的地下宫殿。
四周并不是那种阴暗潮湿的洞穴,而是充满了极简主义风格的银白色大厅。
无数复杂的管线如同血管一般铺满穹顶,最终汇聚向大厅的中央。
那里,放着一张造型夸张的、由无数枪械零件焊接而成的铁王座。
一个穿着深灰色军大衣的男人,背对着他们,正优雅地站在王座前,手里拄着那根文明杖,似乎在欣赏着面前的一幅巨大画作。
听到落地的声音,男人缓缓转过身。
那张如大理石雕塑般冷硬的脸上,挂着一丝病态而狂热的微笑。
“欢迎回家,001号。”
奥古斯都·克虏伯张开双臂,像是一个等待孩子归来的慈父,语气里却满是戏谑。
“你看,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。这
谢焰慢慢站起身,将潘宁挡在身后。
他甩了甩有些发烫的机械右臂,冷冷地盯着这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噩梦里的男人。
“奥古斯都。”
谢焰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回声。
“你的品味,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作呕。”
“哦?是吗?”
奥古斯都并没有生气,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。
他侧过身,露出了被他挡在身后的东西。
那不是一幅画。
那是一个半透明的维生舱。
舱门缓缓打开,白色的冷气喷涌而出。
一个少年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潘宁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个少年……看上去大概十七八岁,身形清瘦,穿着和谢焰一模一样的白衬衫。
他的五官、眉眼,甚至连那微微下垂的嘴角,都和谢焰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!
唯一的区别是,这个少年的眼神是空的。
那是一种绝对的、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死寂。
就像是一台刚刚出厂、还没被写入任何数据的机器。
而他的右臂,赫然也是一只暗金色的机械臂!
“介绍一下。”
奥古斯都走过去,亲昵地抚摸着少年的头发,像是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。
“这是002号。他是完美的。没有你那些多余的、软弱的情感,没有那些名为‘艺术’的垃圾干扰。他只听懂指令,只会执行毁灭。”
奥古斯都转过头,目光在谢焰和002号之间来回巡视,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光芒。
“根据‘火种’的底层逻辑,同一个时空里,不允许存在两个高维干涉者。这会导致规则冲突。”
他抬起手,打了个响指。
咔哒。
整个大厅的灯光瞬间变成了血腥的深红。
“所以,今晚是一场淘汰赛。”
奥古斯都指了指那个面无表情的002号,又指了指谢焰,笑容愈发狰狞:
“只有一个能活着走出这里,成为新世界的神。”
“这就是我为你们准备的展览,喜欢吗?潘小姐?”
潘宁死死地攥着拳头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她刚想开口,却被谢焰拦住了。
谢焰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没有看那个所谓的002号,而是直视着奥古斯都的眼睛。
慢慢地,他举起了那只因为刚才的剧烈摩擦而变得通红、正在嘶嘶冒着热气的机械右臂。
五指张开,掌心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搏动。
“神?”
谢焰歪了歪头,露出了极其轻蔑、却又极其嚣张的笑容。
那是属于“爆破鬼才”的狂。
“你搞错了一件事,奥古斯都。”
谢焰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,带着金属撞击般的质感:
“我今天不是来竞选神位的。”
“我是来当屠夫的。”